困局第六章 知暖

  一踏入四月,林卿就被困在一季报与汇算清缴里忙得团团转。

  地产行情低迷,一轮裁员过后,部门所有工作都进行了重新规划分配。
  虽然公司对外经营规模缩水,但是遗留账务清理、资产核销、债务协调、报表审核、对接审计税务等工作只增不减。

  林卿身为主管,权责成倍加重,加班就成了这段日子逃不开的事。

  难得今天可以准点下班,谁承想前夫正要来家里换取衣服。林卿因此决定下班后直接去俱乐部看金子,正好避免回家与前夫打照面。

  工作之余,林卿会看看手机里金子的照片,这能让她在疲惫不堪时提起一丝精神。

  因为今天前夫要回家换取衣物,她昨夜梦里,全程都是两人在家碰面的场景。
  梦中她死死抱着前夫不肯松手,画面太过真切,真切到她清晨醒来时,眼角还湿湿的。

  所以今天她无论如何都不想和前夫碰面,生怕梦里纠缠的画面,真的变成现实。

  林卿走出公司,在路边小店喝了一碗热粥,随后慢悠悠步行前往俱乐部。到店后,她熟练地将背包存入储物柜,换上专用围裙,一头钻进玻璃房里陪伴猫咪。

  和金子玩儿的时候林卿多少有点心不在焉,不停地看手机有没有前夫发来的信息。
  又逗金子玩了一会儿后瞄了一眼手机,时间是七点四十,依然没有任何信息。

  “才七点四十,时间过得这么慢。”林卿心头泛起几分烦闷。她轻柔地摸了摸金子的脑袋,“你自己玩一会儿吧。”

  说完,她走出玻璃房,想找点别的事打发时间。

  林卿走到桌游区,对着陈列架翻找许久,也没找到适合单人玩的项目。
  她无趣地在架子前来回踱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干什么?”

  林卿回头,脸上瞬间漾起笑意,脱口而出:“叶医生!”

  低落的心情得以舒展,能在这时遇上熟人,实在是意外之喜。

  叶飞身着俱乐部的围裙,站在她面前,目光淡淡地扫过陈列架:“怎么不去陪金子玩,在这儿看什么?”

  “跟它玩儿了好一会儿了,想换件事做。”

  “找到了吗?”

  “没有合适的,大多不适合一个人玩。”

  “这些桌游你都不会?”

  林卿手指轻轻划过上层,“也就会跳棋、飞行棋这类简单的。”

  “还有围棋。”叶飞的目光落在一盘围棋上,伸手取下两个棋盒。

  “你会下围棋?”林卿双臂环胸。

  “略懂一点。”

  “现在很少有人会下围棋了,大多数人都分不清围棋和五子棋。”

  “听你这语气,你也会?”叶飞抬眸看向她。

  林卿点点头。

  “那要不要下一局?”

  “好啊。”

  叶飞将棋盘和棋盒摆在桌上,两人面对面落座。

  “谁执黑棋?”

  “猜子吧。”

  “可以。”

  叶飞随手抓了一把黑子扣在棋盘上:“单还是双?”

  林卿盯着叶飞扣着的手,“单。”

  叶飞缓缓抬手,逐个数出棋子:“二、四、六、八、十、十二、十三,单数。”

  林卿笑着接过黑棋棋盒,叶飞将散落的十三颗黑子归位,把白棋盒放在自己右手边。

  “我先下了。”林卿落子,黑子稳稳落在棋盘角位。

  叶飞随即落白棋应对。

  开局两人都十分谨慎,互相试探对方棋路,落子稳妥克制。行至中盘,局势渐渐胶着,攻防拉扯难分高下。

  “你办的年卡使用率高吗?”林卿一边落子,一边随口闲聊,“我这是第二次来,这段时间一直在加班,根本没空过来。”

  “前段时间夜班连着三四台手术,也抽不出时间。”叶飞看了一眼林卿,又盯着棋盘,落下一子。

  “夜班之后不是可以休息吗?”林卿紧盯棋盘,落子后飞快抬眼看了他一下。

  “早八点到第二天晚上六点。”叶飞明显有些不耐烦,“该你了。”

  林卿迅速落子,轻声感慨:“这排班也太不合理了,太辛苦了。”

  叶飞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透着无奈:“不知道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这种制度。”

  “你夜班多吗?”

  “科室人手不足,缺少年轻医生,夜班都得上。”叶飞落下一子,“不过很快就有转机了。”他有些如释重负。

  林卿依旧专注棋盘,快速落子:“那挺好的。”话音刚落,立刻出声,“叫吃。”

  一枚黑子落下,直接吃掉对方一长串白棋。

  叶飞疑惑地看着空掉的棋位,“怎么突然就被吃了?”

  “拐羊头啊!”林卿笑着收走白棋,笑得眉眼弯弯,“你没看出来?”

  叶飞对着棋盘琢磨半晌,这才恍然大悟,指着她无奈笑道:“我懂了,你刚才故意跟我说话分心,就是为了这步拐羊头!太狡猾了。”

  林卿笑得合不拢嘴,“兵不厌诈。”她微微偏过头,故作娇羞,“是你自己没留意,技不如人可不能怪我。”

  “这棋不用下了,胜负已定。”叶飞看着棋盘,满心不甘。

  林卿手指尖轻轻捻着棋子,抬眸问他:“再来一局?”

  “来。”叶飞撸起了袖子。

  “这是准备全力以赴了?”

  “怕了?”

  “奉陪到底。”

  第二局对弈,叶飞全程凝神专注,再也没有分心。两人静静对坐,落子,直到晚上九点才结束棋局。

  “下得痛快,改天再战。”叶飞将白棋逐一归盒。

  “没问题,下次咱约一下。”林卿收拾着黑子。

  “我下次来之前提前跟你说。”

  “好。”

  两人收拾好棋具,一同起身准备离开俱乐部。

  叶飞走在前面,路过玻璃房时,看着里面慵懒嬉戏的猫咪,随口说道:“今晚没怎么陪猫玩,倒是跟你下了一整晚棋。”

  林卿跟在身后,顺势掏出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未读消息。是前夫发来的,内容很简单:【我走了,冰箱冷冻室有吃的。】
  发送时间是八点五十分。

  那个时候,她正在和叶飞算子,丝毫无暇分心。

  看着这条消息,林卿忽然觉得,刚才一个多小时的对弈,过得又快又轻松。

  叶飞见她驻足看手机,迟迟没有跟上,便站在储物柜旁出声提醒:“快点换围裙准备走了。”

  “来了。”林卿没有回复前夫的消息,收起手机快步上前,换回自己的外套。

  两人一路闲谈说笑,走出商场,像上次一样在门口道别。

  晚上十点,林卿回到家中。推开家门,鞋柜处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柔和的光线照亮了脚下的一方天地。

  离婚之后,林卿无数次庆幸家里装了这几盏感应灯。偌大的房子只剩自己一人,若是没有这点点微光,独处的夜晚难免冷清孤寂,甚至让人胆怯。

  这套感应灯,是前夫曾经为了方便夜间归家、起夜特意设计安装的。他在家时,林卿从未觉得这灯有多实用,尤其白天更是毫无察觉。
  直到独自居住,她才真切体会到这份贴心的暖意。

  林卿走到冰箱前打开柜门,冷冻室静静躺着两袋鲜肉小馄饨,是前夫亲手包的。

  从前为了让忙碌的林卿能按时吃饭,前夫特意跟着母亲学包小馄饨、熬葱油。每次包好都冻在冰箱里,随吃随煮,便捷又省心。

  她又打开冷藏室,里面多了一小罐葱油,还有新鲜的青菜、胡萝卜,连鸡蛋盒都被填得满满当当。

  关上冰箱门,林卿刚准备给前夫回消息,手机便弹出新的提示。

  前夫:【到家了就赶紧休息。】

  林卿:【谢谢你的馄饨和葱油。】

  前夫:【不客气,一个人别太晚回家。】

  林卿:【不要随便揣测我的生活,九点我就到家了。】

  前夫:【呵呵,晚安。】

  林卿把手机放在餐桌上,一边脱外套一边走向卧室,嘴里小声嘀咕:“凭什么随意揣测我,你以为你是谁。”

  林卿嘴上别扭嗔怪,心里却因为这几句简单的对话,悄悄泛起一丝雀跃。


  正如叶飞所说,他的排班确实轻松了不少。即便如此,他和林卿的俱乐部之约也仅有两次。

  每次都是林卿先到,在玻璃房陪金子打发时间,临近八点,叶飞才会赶来,两人碰面后便直接开局下棋,默契又自然。

  今天午间,林卿刚闭眼准备午休,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她睁开一只眼扫过屏幕,是叶飞的来电,立刻接通。

  电话那头声音干脆利落:“喂,我今晚去俱乐部。”

  “可以。”林卿也言简意赅。

  挂了电话,林卿重新闭眼,补足短暂的午休时间。

  下午林卿出外勤,结束后不用返回公司,时间相对宽裕。

  她没有乘车,慢悠悠地沿着街边闲逛。四月气温稳步回升,暖意融融,她脱下外套,自在穿梭在临街商铺之间,难得清闲放松。

  走了一路,口干舌燥,她买了一瓶常温汽水解渴,依旧觉得不够尽兴,打算到商场再吃点冷饮,脚步不由得轻快了几分。

  叶飞七点半抵达俱乐部,换好围裙便径直走向玻璃房找林卿。远远就看见她蜷缩着身子,背对着门口坐着。

  叶飞推开玻璃门,“我今天出来得早。”

  林卿闻声,勉强抬起上身,侧过头看他,声音有气无力:“你来了……”话音落下,又蜷回身子。

  叶飞一眼察觉不对劲,凭着职业敏感度,判断出她大概率是身体不适,快步上前蹲在她身旁:“哪里不舒服?”

  “胃疼……”林卿皱着眉,脸色泛白。

  “我看看。”叶飞伸手轻轻扶她坐直,指尖轻触她的胃部,“是这里疼吗?”

  “嗯。”

  “是哪种痛感?”

  “一阵阵绞着痛。”

  “今天吃什么东西了?”

  “中午在食堂吃的米饭,下午一直没吃东西。”

  “一下午都没进食?”

  “嗯,没吃晚饭,刚才吃了一大份冰激凌,加了曲奇和巧克力豆。”

  “就是吃完这个开始疼的?”

  “是的。”

  “应该是空腹吃冷饮,胃部受到刺激痉挛了。”

  叶飞向店员要了一杯热水,递到林卿手里:“先喝点热水缓缓。”

  林卿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咽下温热的水。

  “再多喝一点。”

  她听话地喝完一整杯热水。

  “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林卿缓缓挺直腰背,手轻揉着胃部,“刚才真的快疼得受不了。”

  “空腹吃生冷食物很容易刺激肠胃,以后不舒服可以喝点热水,或者用热水袋热敷缓解。”
  叶飞依旧蹲在她身旁,抬手扶了扶眼镜,“平时饮食一定要规律,尽量少吃生冷刺激的,再不舒服就要及时去医院检查。”

  “我平时很注意的。”林卿一脸委屈,“之前为了备孕,我整整五年没碰过寒凉食物,水果都吃得很少,更别说冰激凌了。”

  “那今天怎么破例了?”

  “今天天气太热了,而且现在不用备孕了,就想着偶尔吃一次没关系。”
  她小声辩解,“太久没吃了,一时没忍住,就点了个大份的。”

  叶飞无奈轻叹:“以后可不能这样任性了。”

  “我知道了。”林卿乖乖应下,把金子抱到腿上,用额头轻轻蹭着猫咪柔软的脸蛋,又悄悄抬眼瞄了下叶飞,“别说我了嘛。”

  叶飞本就无意责备,看着她娇羞可爱的模样,也不再多言,顺势提议:“今天不下棋了。”

  “为什么呀?”

  “去吃饭。”

  “啊?”

  “你没吃晚饭,胃又不舒服,先去吃点东西。”叶飞摆出医生的口吻。

  “好吧。”林卿拖着长音,抿着嘴站起身,跟着他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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