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两侧、大腿根陆续长出妊娠纹。医生叮嘱她控制体重,可她总是克制不住食欲,只能尽量多活动。
脸上的痘痘消了又冒,一长出来,赵秀雯就毫不留情地挤掉。整整一个月,她都在和脸上的痘痘较劲。
进入九月,赵秀雯怀孕到七个月,已是中晚期。
这些天,她心里生出不少异样的念头。尤其是刷手机看到带有亲密画面的视频时,身体的渴望会变得格外强烈。
白天她还可以尽量控制,可到了夜里,看着躺在一旁的楚勤,那份渴望便化作一团火在体内燃烧。
身体越是难熬,心里越感到羞耻。
凭借了解到的孕期常识,她清楚这是激素变化带来的正常反应,也知道身体条件允许的前提下,夫妻之间可以有亲密接触。
可羞耻感始终挥之不去,她无论如何都不能主动和楚勤开口。
楚勤就在旁边熟睡。
看着这个自己深爱、全心依赖的男人,赵秀雯满心想要靠近温存,可心里又有一个声音不断提醒她,这样的想法很丢人。
为了压下身体里奔突的冲动,她开始回想楚勤先前的告诫。
那是她怀孕不久的一个周末,楚勤带她去看一场她期待很久的爱情电影。
为免观影环境让她身体不适,楚勤特意选了早场,放映厅里不到十个人,两人坐在最后一排。
电影开场前,楚勤反复叮嘱她,一旦觉得不舒服,必须立刻离场。
影片是青春爱情题材。
当银幕上女主角主动亲吻男主角,继而发生亲密举动时,楚勤抱臂坐在一旁,不停摇头。
赵秀雯察觉到他有异样,轻声问:“你怎么了?”
楚勤压低嗓音:“唉,我不太能接受这个女主的做法。在这种事上,女人太过主动,很容易让男人觉得轻浮。”
“啊?” 赵秀雯十分意外,没想到他会这么想。
“我们这代人其实挺矛盾的,思想卡在开放和保守中间。别人怎么样我无所谓,但我底线很高。如果换成我的伴侣做出这种举动,我接受不了。”
赵秀雯沉默下来,没有再接话。
电影散场,所幸赵秀雯全程没有感到不适。
从影院走到停车场,楚勤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赵秀雯伸手想去挽他的胳膊,碰到的却是僵硬的手臂。她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慌了神。
上车之后,赵秀雯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怎么了?”
楚勤面无表情:“没什么。”
车驶出停车场,车窗缓缓升起,车里安静得让人压抑,赵秀雯愈发不安。她试探着问道:“你在想什么?”
楚勤重重吐出一口气:“没想什么。”
赵秀雯心里更慌,十分后悔来看这场电影。“是因为刚才的电影吗?让你不开心了?”
“本来也谈不上开心。” 楚勤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直直望着前方道路。
这句轻飘飘的话,让赵秀雯彻底坐不住了,她侧过上半身,继续试探:“刚才的电影让你想起什么不好的事了?”
楚勤皱起眉头:“问那么多干什么,好好休息不行吗?”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情绪。
“不行,我没法安心 。” 赵秀雯眼眶发酸,几乎要哭出来,“你跟我说清楚,到底怎么了?”
楚勤沉默片刻,开口问道:“你觉得电影里的女主怎么样?”
“啊?” 赵秀雯愣了一下,随即回答,“挺好的,人漂亮,心地善良,能力也强。”
“就这些?” 楚勤侧头瞥她一眼,“对待感情呢?”
“勇敢主动,敢于追求幸福…… ” 赵秀雯留意着他的神色,如实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挺欣赏她的。”
楚勤脸上掠过一阵轻蔑的笑:“这个女主长得是不错,可惜行为太开放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他说话的音量慢慢抬高。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的前妻,也是我的青梅竹马,她是一个矜持的女人。”楚勤说得理所当然,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自得。
“要是你们当初有孩子,是不是就不会离婚了?”
“是!”楚勤回答得毫不犹豫。
这个问题在赵秀雯心里憋了很久,今天终于问出了口。
她和楚勤相识之初,就知道他离婚是因为前妻无法生育。
之所以这么问,是她想听到偏向自己的答复,楚勤从前也提起过前妻骄纵任性,她以为对方至少会说起二人性格不合,或是顾及她的感受委婉作答。
可等来的,却是这样斩钉截铁的回答。
赵秀雯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楚勤的话狠狠刺痛了她。
她只知道楚勤和前妻门当户对,没想到两人还是青梅竹马。
她心里清楚,除去年龄优势,不管是自身条件还是家庭背景,她都配不上楚勤。
在她从前的圈子里,很难遇到条件和楚勤相当的同龄人。就算遇见,对方看上她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她认识的同龄男人,大多没办法在这座城市置办房产,连房贷都难以承担,更不用说其他。
她格外珍惜这段感情,真心爱着楚勤。
对她而言,这是改变往后生活、跨越阶层难得的机会,远比自己单打独斗轻松得多。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一个很清纯的女孩,和我前妻是一类人。” 楚勤再度开口。
“啊?” 原本垂着肩膀的赵秀雯,猛地挺直脊背。
楚勤这番话,又让她重新燃起信心。
要不是楚勤有过一段婚史,自己根本没有机会和他走到一起。
以他的形象和条件,想找年轻女孩并不难,可他偏偏选择了自己。
想到这里,一股难以言说的荣幸涌上心头。
“不管社会怎么变,依照传统观念,女孩子还是要矜持一些,婚后才不容易被婆家轻视。” 说完,楚勤看向赵秀雯,神情带着几分鼓励。
赵秀雯像是得到极大肯定,用力点头:“嗯!” 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牢牢抓住这个男人。
纷乱的思绪被拉回这个难熬的夜晚。
赵秀雯试图用当初那份决心压制身体的欲望,提醒自己不能主动靠近身边合法的丈夫,绝不能让楚勤看见自己这副和 “清纯矜持” 截然相反的模样。
赵秀雯轻轻挪动身体,往远离楚勤的方向挪了挪。她闭上眼睛,努力平复情绪,想要尽快入睡。
可越是强迫自己睡觉,头脑越是清醒,一幕幕让她羞耻的画面不断浮现,身体的反应也越来越强烈。
燥热席卷全身,忍耐达到极限。她实在扛不住了,双腿紧紧交叠,开始自我安抚。
不知过了多久,赵秀雯从薄被里探出脑袋,脸颊依旧泛着潮红。
她小心翼翼起身打算去洗手间,刚走到卧室门口,突然感觉肚子发紧,硬得像石块。
楚勤听见动静睁开眼,看见赵秀雯扶着门框,一手托着肚子,神色十分痛苦。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赤着脚快步冲到门边,伸手扶住她的肩膀:“你怎么了?”
赵秀雯靠在他怀里,手心沁满冷汗。“肚子不舒服……”
“张姐!张姐!” 楚勤朝着小卧室大声呼喊。
保姆张姐揉着眼睛打开灯,快步走过来:“出什么事了?” 一边伸手扶住赵秀雯。
“去医院!” 楚勤把赵秀雯交到张姐手上,转身去穿衣服。
张姐轻声询问:“哪里不舒服?”
“就是肚子一阵阵发紧。”
“先别慌。” 张姐伸手摸了摸赵秀雯的腹部,转头对楚勤说,“看着问题不大,大概率是假性宫缩。”
楚勤衣服穿了一半,站在床边:“什么意思?”
“假性宫缩,不用太过紧张。”
“怎么突然出现这种情况?”
“诱因很多,孕期不少人都会遇上,她看样子是第一次发作。” 张姐打算扶赵秀雯回床上躺着,“这几天多留意观察。”
多亏张姐有经验,楚勤稍稍松了口气。他看向赵秀雯:“现在好些没有?”
“好多了,我想去趟厕所。”
“快去。”张姐扶着她往洗手间走。
楚勤站在门外等候。
没过多久,洗手间里传来赵秀雯一声惊呼:“哎呀!”
张姐最先冲进去:“怎么了?”
“情况怎么样?” 洗手间空间狭小,楚勤只能站在门口往里张望。
“出血了。” 张姐回头看向楚勤,“不是鲜红色的血,暂时不用紧张。”
“不用立刻去医院吗?” 楚勤的心又悬了起来。
“先回床上躺着观察。” 张姐搀扶起身的赵秀雯,“你刚才想去上厕所,突然就不舒服了?”
赵秀雯红着脸,支支吾吾,不敢直视张姐,更不敢面对楚勤。
她心里没有底,不知道刚才的举动是不是诱发不适的原因,会不会影响腹中胎儿。
楚勤跟在两人身后,心急地追问:“你倒是说话啊!”
“你小声一点。” 张姐朝楚勤使了个眼色,再转向赵秀雯,口气柔和,“到底是什么情况?是憋尿了吗?”
“没有,没有憋尿……” 这件事难以启齿,可她又担心胎儿安危,想如实告知张姐,判断轻重。
楚勤一直站在张姐身后盯着她,她实在没法开口。倘若楚勤知晓一切,会怎么看待她?
一个怀孕期间都无法克制欲望的女人,就算不在孕期,做出这种事,想来也只会被认定不知羞耻。
想到这里,赵秀雯紧紧抿住嘴唇,脸红到耳根。
张姐看出她十分窘迫,隐约猜到几分,开口劝导:“这是你丈夫,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以后生孩子、排恶露还要面对,到时候怎么办?”
一头雾水的楚勤,失去了耐心,呵斥一声:“快说!”
赵秀雯吓了一跳。这是今晚楚勤第二次提高音量,也是两人相识、结婚、怀孕以来为数不多的一次发火。
她清楚楚勤十分看重这个孩子,此刻必然是急坏了。
再不坦白,局面只会更加难堪。
赵秀雯像做错事等待训斥的孩子,局促怯懦地开口:“我……我刚才实在没忍住……” 目光始终不敢落在楚勤身上,“就夹着腿,还……” 声音细若蚊蚋,艰难说完整件事。
张姐侧耳听完,神情反倒放松下来,苦口婆心地劝道:“没事,不用太害怕。就是刚才的举动引发了宫缩,好在出血颜色不鲜红,风险不大。以后千万不能这样,一定要多忍耐。”
和张姐的松弛截然不同,楚勤听完之后脸色渐渐沉下来,缓缓闭上双眼。
再次睁眼时,冷漠又带着嫌恶的视线扫过赵秀雯羞怯窘迫的脸,最后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
赵秀雯垂着头,不敢和他对视,静静等候他的斥责与怪罪,无论是什么,她都甘愿承受。
只听见楚勤冰冷的声音响起:“张姐,今晚开始你陪着她睡这间卧室,我搬到小卧室。”
“啊?好的。” 张姐没有多问,应声答应。
“老公……” 赵秀雯慌忙抬头看向楚勤,只看见他转身关门的背影。
懊悔、自责、羞耻一股脑涌上心头。她恨自制力太差,为什么不能再忍耐片刻。
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张姐抽出纸巾帮她擦拭眼泪,轻声安慰:“别哭别哭,都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以后千万不要再这样,再坚持几个月就能生了。”
这番话,反倒让赵秀雯哭得更加伤心。
“现在想要一个孩子不容易,你老公年纪不小了,担心孩子也是人之常情。” 张姐又抽出几张纸巾递给她,“他对你算不错了,不用你上班,每个月还给生活费,家里吃喝起居全都不用你操心。”
“我知道,这些我全都清楚。” 赵秀雯擤了擤鼻涕,“正因为这样,我才害怕他生气,害怕他不再喜欢我了。”
“不会的,等他气消了你好好和他说说。”
“真的能和好吗?”
“当然。” 张姐拍着她的后背安抚,“怀孕产生这种想法很正常,你怎么不直接和他沟通?哪怕只是让他安抚一下你也好,你们是夫妻,没必要藏着掖着。你看现在闹成这样。”
“这种事怎么能跟他讲?” 刚才满心难过的赵秀雯,听见张姐的话有些意外。在她看来,主动和丈夫提起这些,实在太过放浪。她略带不悦地瞥了张姐一眼,“我老公不喜欢这样。”
“两口子本来就该彼此体谅,这有什么关系。”
赵秀雯情绪稍稍平复,不想继续听张姐这套说辞,低声说了句:“睡吧。”
另一边,楚勤躺在小卧室的床上,望着黑暗里的天花板,无声地笑了起来,那笑既轻松又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