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开口请求林卿,“五一”假期随他回家看望父母。碍于两人定下的一年之约,林卿应了下来。
比起口头敲定的、不算稳固的约定,她心里更放不下的,是自己对前夫未曾彻底释怀的感情。
离婚至今快两个月,两人虽未曾见面,联系却从没间断。
五月一日上午,前夫早早等在林卿楼下。林卿特意认真收拾打扮了一番,才缓步出门。
她坐进熟悉的副驾驶,乖乖系好安全带。
前夫身子微微朝她倾过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新买的衣服?”
“嗯。”
“很好看,很衬你。”
林卿捕捉到他紧张的神色,徐徐看向他:“开车吧,早去早回。”
“好。”前夫启动车子,轻声复述了一遍,“早去早回。”
“以后逢年过节,你打算一直这么瞒着下去吗?”
“只是暂时不说而已。你打算跟你爸妈坦白吗?”
“暂时不打算。”
“那明天我陪你回去看看你爸妈,行吗?”
“可以。”
“要是你觉得麻烦,以后节假日我们就都用工作忙当借口推脱。在你爸妈那边,我有空就过去坐坐,和以前一样。反正家里有什么需要跑腿的事,妈也都会直接联系我。”
前夫语气平和,像在聊寻常家事,眉眼温柔地看着前路,“至于我爸妈那边,你以后不用再跟着过去了。”
林卿抿紧嘴唇,默默垂下了眼睫。
自从之前试管屡次失败后,她和婆婆的关系就变得微妙尴尬。
每次登门探望,婆婆聊不上几句就会叹气,话里话外都在替儿子抱不平。
虽说前夫一直处处护着她,可无法怀孕的自责与焦虑,还是在她心里越积越重。
每次从公婆家回来,两人总会因此闹得心里不痛快。
久而久之,林卿便下意识回避去公婆家。前夫从来没有勉强过她,只淡淡说过一句:“不想去就不去了。”
“对了,我三号过来拿几套换洗衣服,方便吗?”前夫忽然开口。
“随便拿,没什么不方便的。”
“我怕你这边有朋友在,会打扰到你。”前夫说着,稍稍用余光瞥了她一眼。
林卿白了他一眼,转头望向窗外:“我没你想得那么着急。”
“不打扰你就好。”
“你本来也不嫌麻烦。”
“我不嫌。”前夫顿了顿,带着几分试探,“你该不会后悔。”
“后悔什么?”
“让我继续在你这儿放东西。”
“不至于。”
这个“五一”假期,两人依旧以夫妻的身份,探望了双方父母。
三号中午一点,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林卿开门:“进来吧。”
前夫把一个大号塑料袋放在换鞋凳上,换好拖鞋,提着自己的手提袋,径直走进衣帽间收拾换洗衣物。
林卿目光被凳上的塑料袋吸引,刚伸手想去翻看,身后就传来了前夫的声音:“我做了点吃的带过来。”
他快步走回来,拆开袋子,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红烧肉、鸡翅、小馄饨,我都分小份装好了,你直接放进冰箱冷冻室,想吃的时候热一份就行。”
“怎么带这么多。”林卿微微嘟着嘴,眼底藏不住浅浅的暖意。
“种类多,但每份分量都不大,够你吃一阵子。”
林卿盯着他忙碌的背影,鼻子发酸。
“都放好了,记得吃。”前夫转过身,恰好对上她泛红的眼眶,神情瞬间慌乱:“怎么了?”
“没必要这样的……”林卿错开视线,“我没事。”
前夫抬手,下意识想碰一碰她的眉眼,最后还是收了回去。
“我总不能一直白占着你的地方。我们说好的一年过渡期,你……你一定要记得。”
话音落下,他像是不敢多停留,仓促换鞋转身离开。
林卿听出了话里未尽的情愫,望着他仓促逃离的背影,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一股凉意顺着脊椎蹿上后颈,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为什么偏偏要这样……”林卿的眼眶再次泛红。
手机提示音忽然响起,将她从失神中唤回。是叶飞发来的消息:【下午去俱乐部看金子,一起去吗?】
林卿立刻回复:【下午见。】
看着和叶飞的聊天界面,身上那股寒凉才慢慢散去。她紧紧攥着手机,只想立刻离开这间让人压抑的屋子,飞奔到俱乐部。
五月中旬的一个周一,赵秀雯给会议室的绿植浇完水,回到前台工位,轻轻捶了捶酸胀的后腰。
正在敲键盘的孙璐璐侧头看她:“很累吗?”
“这几天总浑身乏力,特别容易犯困。”赵秀雯挺直身子,舒展了一下肩背。
“看你最近没接着喝中药了。”
“楚勤说不用再喝了。”
孙璐璐笑着打趣她:“看看你,事事都听男朋友的。之前那个名医的方子,效果到底怎么样?”
“刚开始喝确实有用,精神足、胃口好、睡眠也稳定,就是一点没瘦。”
“后来呢?”
“后来效果就不怎么明显了,这阵子总是浑身发软,提不起精神。”
“是不是生理期要来了?”
“对啊,你不说我都忘了,这次已经推迟两天了。”
“才推迟两天,很正常的。”
“我经期一直特别准,从来没乱过。”
“大概率是推迟带来的疲惫,你晚上煮点山楂红糖水喝,活血调经,能缓解不少。”
“还有这种说法?”
“你试试就知道了,连喝三天看看效果。”
“行,我今晚回去就煮。”
傍晚下班回家,赵秀雯意外发现屋里亮着灯,厨房还传来抽油烟机的声响。
“楚勤?”她连忙换鞋冲进厨房,看见楚勤忙碌的背影,下意识上前从背后抱住他的腰。
“回来了。”楚勤手上没停,依旧慢慢搅动着锅里的粥。
“你终于回来了。”赵秀雯把脸颊贴在他后背,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五一收假之后你就很少在家,就算回来,也不怎么理我。”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什么时候不理你了?”
“就是有!晚上总刻意躲着我。”赵秀雯声音娇软,轻轻拽着他的衣角。
楚勤无奈轻笑:“哪有。”
“本来就有。”
楚勤沉默两秒,状似随意地开口:“对了,你来月经了吗?”
他连这种小事都记在心上,让赵秀雯心里一暖,绕到他身侧看着他:“你居然还记得这个?”
“你的事,我都记得。”
“推迟两天了,璐璐让我煮山楂红糖水调理一下。”
“什么?”楚勤立刻关掉灶火,忽然严肃,“不能喝!”
意识到自己语气太生硬,他又立刻放缓语速补救:“我的意思是先别急着喝,你等我一下。”
“怎么了?”赵秀雯满脸疑惑。
楚勤快步走出厨房,再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物件。
“这是什么?”
“去测一下。”楚勤把东西放在她手里。
赵秀雯凭着常识瞬间反应过来,这是验孕棒。“不会吧,也太夸张了,你怎么会提前买这个?”
“先去测,结果出来再说。”楚勤轻轻推着她,让她走进卫生间。
片刻后,赵秀雯晃晃悠悠地走出来。楚勤一直守在门口,一把扶住她,顺手夺过验孕棒。
看清上面清晰的两道红杠时,他难掩心底极致的喜悦,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真的……是真的!太好了!”
“楚勤,你别吓我。”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赵秀雯心慌意乱。
“吓到你了?”楚勤迅速压下失态的激动,温柔轻抚她的手臂安抚,“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见楚勤没有丝毫推脱躲闪的意思,赵秀雯悬着的心稍稍落地,茫然开口:“现在怎么办啊?”
楚勤双手稳稳扶住她的肩膀,神情郑重又坚定:“秀雯,我们结婚吧。”
“结婚?”赵秀雯瞬间怔住。意外怀孕,对方顺势提出结婚,本该是最稳的标准结局。她庆幸的同时,心底也隐隐生出几分顾虑。
楚勤敏锐地捕捉到她的神情,扶着她坐到床边,诚恳地说:“我知道这件事来得太突然,你一时难以接受。是我没有做好防护,这些天我一直惴惴不安,所以才提前准备了验孕棒。秀雯,是我不好,你能原谅我吗?”
“我没有怪你。”赵秀雯脸颊泛红,声音轻飘飘的,“我只是……还没做好当妈妈的准备。”
“那你做好嫁给我的准备了吗?”楚勤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
赵秀雯脸颊发烫,又羞又怯,不敢直视楚勤的眼睛。
“不愿意?”
“愿意!”她慌忙抬手捂住脸,羞怯地小声呢喃,“哎呀……别说了。”
“好,不说了。”楚勤伸手,温柔地将她拥入怀中。
夜色渐深,两人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楚勤搂着赵秀雯靠在床头,她静静地枕着楚勤的肩头,心里忐忑与期待交织,依旧觉得眼前的一切太过不真实。
“我们好好商量一下后续的安排吧。”楚勤轻抚她的后背。
“嗯,都听你的。”
“怀孕的事,暂时先别告诉你爸妈。”
“为什么?”赵秀雯抬头看他,脑子还有些昏沉。
“我怕长辈一时难以接受,言语和态度会影响你的心情,耽误养胎。”楚勤稍稍思索,耐心解释,“不如我们先悄悄领证,等孩子出生、一切稳定下来,再告诉他们。到时候就算他们有顾虑,也无可奈何了。”
“我们领证之后再告诉他们,他们也没办法反对的。”
“我是怕家里的态度影响你的情绪,现在你的身体和心态才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你心疼我,可瞒着爸妈,我心里总觉得不安稳。”
“还有一个更现实的原因。”
“什么原因?”
“我们现在住的老房子条件太差,根本不适合养孩子。你爸妈要是知道你怀了孕,肯定会过来照顾你,这房子根本住不下。他们要是看到你跟着我吃苦,心里一定会难受,我脸上也挂不住。”楚勤眉头微蹙,面露难色。
“我不在意这些的,我爸妈也不会……”
“你能保证他们完全不会介意吗?”楚勤轻声打断她。
赵秀雯一时语塞。她满心沉浸在被呵护的幸福里,从来没有认真考量过父母的想法。
楚勤接着说道:“我之所以想等孩子出生再坦白,是因为我们公司最近有福利房团购,就在开发区。我想等新房落实到手,再告诉双方家长。到时候他们过来探望、照顾你,直接就能住新房,宽敞又体面。他们亲眼看到你过得安稳幸福,自然不会多说什么,我也能挺直腰杆。”
“公司团购新房?这么好的事,你怎么从没跟我说过?”
“本来打算一切落听,再给你个惊喜。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抬手轻轻抚上赵秀雯平坦的小腹,柔声开导:“等新房落地,我们再告知双方父母。到时候居住条件好了,他们过来也舒心,看到你日子安稳,就不会有多余的顾虑。”
赵秀雯对房子本没有过多执念,只觉得他思虑周全长远,可心底依旧残留着一丝犹豫。
“秀雯,我事事都为你考虑,你有没有试着体谅过我的难处?”
“我当然有!我一直都在为你着想啊。”
“那你有没有认真想过我的处境?”楚勤语气平和,态度却格外坚定,“我比你大不少,还有过婚史,现在又让你未婚先孕。如果连一套像样的房子都没有,你爸妈会怎么看我?外人又会怎么议论你、议论我们?”
这番话彻底点醒了赵秀雯,她满心愧疚:“是我想得太简单了,对不起。”
“那以后都听我的安排,好吗?”
“好,都听你的。”
“你的户口本放在哪里?”
“在公司的集体户口里。”
“那就好办了。”楚勤捏了捏她的肩膀。
“楚勤,你妈妈那边……会不会不同意我们在一起?”赵秀雯依旧满心担忧。
“你放心。我已经明确拒绝了她给我的安排,跟她说我已经找到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赵秀雯听着楚勤的话,心里七上八下。
“我一意孤行,我妈很生气,已经放话不再给我任何经济支持。”
楚勤手指抚过她的发丝,语气笃定,“你也不想让你爸妈看到我一无所有,让你跟着我受苦吧?”
“嗯!”赵秀雯重重点头。
“等孩子出生,我们搬进宽敞的新房,日子稳稳当当。就算我妈心里再有不满,最后也只能认下这个孙子。到时候你就是家里的功臣,家里所有的一切,最终都是我们孩子的。”楚勤掌心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
“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把孩子生下来。”赵秀雯深深依偎进他怀里,心头悄然浮现出“母凭子贵”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