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部厂部,这里是三岔河防线,目前还没发现敌人的踪迹,但我们的弹药只能维持半小时的高强度作战,如果条件允许请再补充一些弹药过来!”
“我们能坚持多久?敌人在用磷弹攻击我们,我们都会被烧死的!”
“清醒点,士兵!想想前辈们的经历吧!给我把战壕挖深,再让我听见你散布消极情绪我枪毙了你!”
“快点,再挖!把机枪架得扎实一点,不然一会它会撞断你的锁骨!”
“高射机枪班,睁大眼睛,手稳一些,我们现在的弹药不够充足,一会看见敌人的侦察机一个照面全给我搂下来!”
“同志!告诉我基地里面现在什么情况?其余的弹药还要多久能送过来?”
“妈的,一塌糊涂!二队的军械库爆炸了,一队和三队离煤矿太近,现在那里全是毒气,厂部的无线电像是被干扰了,在外面嗡嗡的什么也听不见!”
“我明白了,谢谢你们!两个小时前连长去开会了,现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这里现在由我来指挥,先让同志们补充弹药吧,估计敌人很快就要进攻了。”
“大家注意,厂部已经送来了一部分弹药,后续的弹药和武器还会陆续被送过来,今天我们将并肩作战,痛击一切侵略者,我们的身后是播种粮食的田野,是支撑国家建设的矿区,是承载人民的土地,我们将与脚下的河山共存亡,敌人会在我们顽强的战斗意志下退缩,最终的胜利必将是属于我们的!”
年轻的指导员飞快地穿行在由壕沟和混凝土堡垒铸成的纵深防线之中,声色俱厉地激励着那些紧绷着神经的士兵们。突然,一阵微弱的蜂鸣声从远处响起,防线里的战士们紧张了起来,他们瞪大了眼睛盯着天空,可那里除了刺眼的阳光却看不到任何敌人的踪迹。可渐渐地那个声音越来越近,空气渐渐变得令人烦躁,一种想捂住耳朵大声喊叫的冲动不停地撞击着我的神经。
当那些微小的物体终于能被实现捕捉之时,满满一个编队的遥控无人机几乎已经飞到了我们的头顶。很快,它们灵活地从上空略过,在整个纵深防线上四散开来,螺旋桨发出的声音宛如一群密密麻麻的蝗虫。士兵们不解地望着天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那就是敌人的侦察机,不能放走它们!”指导员大喊道, “朝天空射击,用手里的步枪!”
密集的枪声顿时响遍了战壕,大量的子弹被抛洒向了天空,那些无人机凭借着小巧的体积和灵活的机动挑衅般地闪避着地面的攻击,它们中的一些被子弹击中了,冒着火花摔了下来,可余下的那部分似乎并没受到影响,它们没有掉头逃窜,而是在防线上徘徊了一会之后径直飞向了厂部的方向。
士兵们放下了枪,面面相觑地坐了下来,他们的面色因为困惑和担忧而凝重了起来,彼此在沉默中在等待着接踵而至又不得不接受的未知遭遇。
现在,应该没人比我更清楚这些无人机的威胁以及我们的处境,我们的头顶有一只无形的眼睛正清晰地监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我知道马上会有很可怕的事情发生,它不知何时到来,但它一定会来,它随时会来。
“别担心,这只是敌人的小把戏而已!我们只要守住自己的位置,敌人攻不破我们的防线,江南的援军很快就会赶到!”指导员提着扩音器大喊着,他的声音听起来仍然充满信心,可这种盲目的激励所带来的虚空感反而大大地加深了我的恐惧,此时我不敢公然发表自己的判断,坚守岗位是每一名战士的职责,我清楚那样做的后果,我只能寄希望于我们有足够的能力去应对接下来这场军事实力完全不对称的遭遇战,寄希望于我们这些人能够坚守住眼下这条纵深防线,这条在敌人眼里如同沙滩城堡一样可笑的防线。
我蜷缩倚靠在战壕里,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脸极力克制着因恐惧而怯战逃脱的冲动,柳熙月看出了我的异样,她凑到我的耳边小声说道:“别担心,敌人会暴露在咱们的交叉火力之内,一会儿你就负责把伤员运到后方,别露头,放心,没人会为难你的。”说着,她扯下一支杂草叼在嘴里,将手里那支八五式狙击步枪伸进了用沙袋堆砌出的射击孔之中。
“不,不,没用的,防线已经被看遍了,这不是逞英雄的时候,你把身子放低,躲好。”我用力向下按着她的肩膀,声音因为恐惧而不住的颤抖。
“你在说什么?”柳熙月不解地问道。
“青龙岗基地里的那些东西,现在它们来了!”我紧咬的牙齿在颤栗中咯咯作响,心脏在胸腔中狂跳不止。
远处传来一连串的炸响,前方的火力覆盖区升腾起了浓烈的烟雾,高高的冲向了天空遮挡住了我们的视线。我身旁的士兵们攥着拳头、紧咬着嘴唇,静静地等待着潜伏在迷雾后面蓄势待发的未知事物,等待着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冲锋号竟在此时响起在了远处,那激昂肃杀的声音犹如沉重的基石一样让人心生安定,紧接着,千军万马潮水般的呐喊声滚滚袭来,那声音不在我们的后方,不在防线上,而是隐藏在了远远的浓雾后面。
“是我们的人!是我们的援军来了!”战壕中的一些士兵发出了欢呼,有人甚至站起身朝着浓雾的方向激动地挥手示意。
“指导员,我们该做些什么?他们好像和敌人交火了,是不是该从阵地出去支援他们?”
“他们在搞什么?为什么要挡住我们的视线?”
“不对,不对……不对!”指导员并没有理会不断发问的士兵,他提着望远镜的手开始颤抖,凸起的喉结上下滑动着,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在嘴里小声嘀咕着,由弱至强,声音愈发惊恐起来。
“都给我藏好了,那根本不是我军增援的方向!”指导员终于在扩音器中大喊起来。
正在这时,空气中再次传来撕裂般的尖啸,一连串炮弹精准地命中了阵地上的碉堡火力点,在爆炸的冲击下,包裹在外层的混凝土被震得四处飞散,原本厚实的墙体大片开裂再也无力支撑整座碉堡的重量,它在一片硝烟中疲惫地瘫向了一侧,火焰透过那条狭长的射击孔剧烈地向外喷射。两名士兵从里面爬了出来,痛苦地哀嚎着、翻滚着,他们的衣服上还带着火苗,我看见鲜血流淌了出来,从他们的眼睛、鼻腔和耳朵里缓缓流出……
浓雾徐徐揭开了它的幕布,远远眺望过去,成片的步兵像翻滚的沙海一般,伴随着坦克和步战车铺天盖地朝防线压了过来,他们飞快地行进着,不知疲倦地呐喊着,彼此间保持着距离。在我的印象中,除了当年的志愿军战士,从未有哪支军队展现出过如此决绝的胆量和决心。所有人都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没人愿意相信像这样一支队伍有一天竟会是以敌军的身份向我们发起进攻。
“别犹豫!他们是克隆人根本不懂得害怕!快压制住他们!”我听见秦枫大喊起来。
身后的榴弹炮猛烈地开火,大地在一轮齐射中开始震颤,土壤失去了黏性变成了流淌的颗粒,就连堆放在战壕边沿的沙袋也仿佛卸掉了重量一般不安地跳动了起来。那些被炮弹命中的克隆人犹如一只只支离破碎的布娃娃,被爆炸的冲击力撕碎了身体,被强烈的气浪抛向了天空,可即使是这样,他们也没有躲避和退缩,甚至没有展现出一丝犹豫,他们依旧扯着嗓子向前猛冲,似乎在用那些空洞的躯壳消耗着我们的弹药。
敌人的坦克在行进中向防线发射了炮弹,他们的射程大的惊人,我们的火力点一座接一座被精准地命中,一发炮弹打在了我前方不远处的反坦克阵地上,沉重的大炮被转着圈掀飞了数米,飞溅的泥土落下来砸在钢盔上砰砰作响。坦克肆无忌惮地向我们推进,很快便进入了防线的射程范围。
而就在这时,身后的天空中远远传来一阵尖厉的呼啸,两架体型修长的后掠翼攻击机在我们的头顶疾驰而过,机身的红星徽标在阳光的反射下犹如正在炽烈灼烧着的岩浆。战机划过敌人的头顶,机翼上的火箭巢凶猛地倾泻着弹药,在地面上划出两道炸裂的火墙,顷刻间将大量的敌军化作一堆焦炭。
战机在敌人的后方急速爬升,机身翻滚着拉出了螺旋状的尾烟,可正当它们再次准备俯冲攻击时,一连串的曳光炮弹突然从地面尚未散去的硝烟中射向了天空,两架战机立即放弃了攻击并试图机动规避,可炮弹就像敏锐的毒蛇一般紧紧追着它们疯狂地撕咬,战机的蒙皮上不断冒起火花,密集的弹幕很快撕裂了机体,两架战机燃烧着坠进了山谷,在我的视线中升起了两道冲天的火光。
“正前方坦克,八百米,长杆弹预备,放!”炮长怒吼着,他的额头暴起了青筋。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身边的一座反坦克炮阵地扬起了漫天烟尘,巨大的后坐力将架设在土地中的火炮向后推出了数米,在地上留下了两道深沟。急速旋转的炮弹划着一道弧线飞向了行进中的敌方战车,随着远处的一声闷响,冲在最前面那辆坦克上方瞬间升腾起了一团火球。
“援军快到了!把高射炮放平,把他们给我压在地上!”
23毫米双联机炮气势汹汹地发射出瓢泼弹雨,那些被击中的克隆人士兵犹如被用力摔打在墙上的番茄,扑哧扑哧地碎成了一滩滩烂泥,操纵高射炮的年轻士兵恐惧地瞪着双眼,强大的视觉压迫力让他禁不住尖叫起来。
“啊!退回去!你们这群傻逼!你们长脑子了吗,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别把它们当人来对待,不要仁慈,只管往死里打!打成浆糊儿哇!”我身旁的秦枫发狂地嘶吼着。
前排的坦克齐射了一排烟雾弹再次将整个部队隐藏了起来,弹幕的后面,引擎的轰鸣骤然激烈,隆隆的咆哮声中隐隐夹杂着增压器邪魅而尖锐的嘶鸣。很快,大量的坦克交错排布着冲出了烟雾,它们如同一群被驯化的猎犬一般灵活地闪避着障碍,在弹坑中上下跳跃翻腾,以惊人的速度向防线直扑而来。
一发红色的信号弹在不远处升起,敌人的侧翼响起了激烈的枪声,那些被战车甩在后面的克隆人步兵很快被消灭殆尽。可紧接着,疾驰中的坦克仿佛长了眼睛一般,他们丝毫没有减缓行进的速度,反而迅速调转了炮口发起了一轮猛烈的齐射,那片阵地犹如遭到了榴弹炮的轰击,在一阵硝烟弥漫中再没了动静。
敌人的铁流很快冲到了我们的脚下,那座仅存的反坦克阵地在视野盲区中失去了它的目标。只见步战车中跳下大量身材壮硕的克隆人士兵,他们跟随着坦克再次压了上来,防线中的战士们拼命地抵御着,手中的武器由于激烈的战斗而冒起了白烟。
秦枫手里的轻机枪打红了枪管,他紧咬着牙齿,嘴角不可思议地向上咧着,双眼喷发着野兽一般最原始的嗜血欲望;柳熙月散开的长发凌乱地在风中飞舞着,她的后背被鲜血成片地洇湿,每射出一发子弹便会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我也捡起了手边的步枪胡乱射向不断涌上来的敌军,肩膀被沉重的枪托撞得生疼,耳朵被铁锤砸钉子一般的枪声震得嗡嗡作响,可偏偏这种痛苦的感受却让我异常清醒格外踏实。敌人的枪口指向了我,此时此刻,没有什么是比我潜意识的举动更正确的选择了,这个结果叫做抵抗,就像老九所说的那样,我已没有时间,更没有资格再让自己置身于恐惧之中了。
“来两个爷们儿,拿火箭筒跟我留下!其余人快速撤到厂部的建筑里面准备巷战,别做无谓的牺牲!”指导员大喊着。
“哥儿几个,先藏好,等会儿坦克一露头了就捅了丫的!”
引擎的轰鸣声在我们的脚下熄灭了,我们还没来得及疑惑,成群挂载着机枪的大型无人机在我们的面前升了起来,它们毫不吝惜地倾泻出成片的弹幕,战壕内顿时血肉横飞。战士们的情绪濒临崩溃,一些人直接站起了身子,发了疯般地吼叫着,不顾一切地举枪朝天空扫射,可他们瞬间便被密集的子弹打穿了身体,软塌塌地倒了下去。
紧接着,敌军部队中再次传出响亮的冲锋号,那些强壮的克隆人士兵立即爆发出野兽一般的呐喊,他们嘶吼着扑向了防线,涌进了战壕。那一刻,在我心中那神圣的期盼受到了亵渎,它俨然变成了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声音。我看见了魔鬼的降临,他们身披黑色的斗篷遮挡着双眼,幽幽地从深邃的迷雾中显露出骨瘦如柴的面颊,他们狡黠而残忍地狞笑着,齐声高唱着圣经……
“厂部厂部!三岔河防线失守,请组织防御!”
“操!你们能听见吗?敌人奔着你们去了啊!”指导员对着手中的步话机绝望地喊道。
我们的信号被切断了,那只步话机此时正响着沙沙的声音,那个声音越来越大,很快充满了我的耳朵和头腔,我的大脑仿佛也跟随者声波震颤起来。
“刘栋!别愣着了!敌人冲进来了,你快走啊!”柳熙月凄凉的哭喊声像一柄尖刀在一片嘈杂中打开了一个缺口,枪声、惨叫声和钝器打在人身上的闷响声瞬间刺破了我的耳膜,我看见人们扭打在一起,一名精瘦的士兵被一个面无表情的克隆人举起来狠狠地摔在了被炸烂的火炮上,秦枫骑在一个克隆人士兵的背上,用双腿死死地缠住他的脖子,正用匕首不断地刺向他的面部。战壕在此时仿佛变成了一道道水渠,滚烫的血浆纵横交错地流淌着,地上的沙石阻拦住了那些粘稠的纤维和破碎的器官,被筛低了浓度的清血快速向低处流去,在那些起伏的台阶上形成了一道道猩红的瀑布……
就在此时,柳熙月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身影,正提着尖刀凶狠地冲了过来,我们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突然冲我高傲地扬起了下巴并咆哮了起来,肥胖臃肿的脸上露出了凶神恶煞般的表情。那是一张我再熟悉不过的脸,它深深地烙印在我心灵深处最黑暗的角落里。
“我告诉你刘栋,少跟我提你没钱,你不会去找亲戚借吗!”
“新来的小孩儿都有这觉悟,就你没有!有什么比领导的想法还重要?啊?这点道理你都想不明白,你他妈是废物吗?”
“别跟我找借口,我再说一遍,我要你买十条最贵的烟送给用户那五个傻逼,然后跟他们道歉并告诉他们这是你个人的想法!”
“放你妈的屁!你怎么跟我说话呢?你的上司就是你的祖宗,怎么可能是我的错?你给我记住喽!想得到领导认可你必须像孙子一样努力,但如果他们想毁掉你就像碾死只蚂蚁那么轻松。我告诉你刘栋,如果我出事了我第一个让你完蛋,我让你这辈子都出息不了!”
一团火焰仿佛在我的体内炸开了,强烈的灼烧感让我歇斯底里地怒吼起来,我抄起地上的工兵铲,一把推开了柳熙月便冲了上去,她的身体摔向了一旁,此刻竟是出奇的轻盈。我抡圆了手臂,一铲打在了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那人应声躺倒在地,我愤怒地瞪着他,举起铲子朝着他的胸口奋力地插了下去,只听咯噔一声,数条被折断的肋骨在喷溅的鲜血中破腔而出,白花花地呈现在我的眼前。
“你疼吗?啊?你害怕吗?哭啊!给我哭出来!大声哭啊!跪下来求我啊!我告诉你,我是个有修养的人,是个有格局的人,是个高尚的人……我会原谅你的!我会鼓励你的!我还会让你成为一个优秀的人、一个上进的人!你哭啊!你求饶啊!”
我一铲接一铲地砸下去,可那张脸即便早已血肉模糊,却依旧保持着一副持强凌弱的胜利者的姿态。我愤怒到了极点,更是兴奋到了极点,我发狂地大叫着环顾着四周,眼前的一切失去了色彩,世界变成了沉重的灰色,悲凉的疾风在我的耳畔撕扯着,那里仿佛夹杂着无数魔鬼邪恶的吟啸。
“刘栋,我给你的活做到哪儿了,我操你快点啊,来不及了!”
“不是,你们公司怎么回事啊?都什么工作态度啊?”
“你现在赶紧订机票给我过来,其他的我不管!”
“首长,为了表达我们公司的诚意,今天我跟我这小兄弟连干三个,来,小刘儿,咱们敬首长!”
“首长,这我不是吹,在我所管辖的片区,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儿在,用户不可能存在回款不及时的情况!”
……
鲜血在我的眼前飞溅了起来,那是红色的,那是我现在能看到的唯一色彩,它此刻无比鲜艳、无比甘甜,它真美!可为什么!为什么它要在我的眼前流淌下去?为什么它只能在我的视野中绝情地划过?我好饿啊!我好渴啊!我需要更多!我要它铺满我的视线,我要它填满我的肠胃!
我举起在半空的双手突然停了下来,我看见了!我终于看见了,那是被定格住的色彩!不,不!那不是色彩,那是我的悠悠,她坐在铺满惨白色落叶的地上,向我伸展着修长的双臂,抬着头俏皮地撅起可爱的红唇,粉嫩白皙的脸上,一双大大的眼睛满含笑意冲着我一眨一眨……
“大猫,人家要抱抱。”
我的手上变轻了,工兵铲似乎掉在了我的脚上,可是丝毫感觉不到疼痛,我张开双臂走了过去,我不想再思考了,不想再行动了,此时此刻,我只想紧紧抱住我自己的幸福,仅此而已。
我的头顶传来一阵尖啸,就在我即将触碰到悠悠的那一刹那,那张可爱的脸庞被一片刺眼的白光所吞噬,强大的气浪就像一只巨大的手掌按住我的额头不可抗拒地将我扔了回去,世界在这一刻安静了,我躺在地上,无力地看向天空。
密集的冰雹落了下来,它们在地上摔得粉碎,无声无息。眼前变得更暗了,我的头顶出现了一扇巨大的黑洞,像一块龟裂的黑炭,又像一张焦糊的烙饼,它缓缓下落,吞噬着地面上的一切,我看见了泥土、灰尘、残破的肢体、无数扭曲的脸,他们飘荡在半空中,渐渐完整地占据了我的视线……
那,是太阳吗?
大地颤动了起来,敌人的坦克在我的眼前跨过了战壕,可隐隐约约地,黑压压的影子中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匹马吗?为什么它的血肉全部暴露在外面?它是刚刚从烈火的灼烧中逃出来的吗?它为什么又要停下来朝我撇上一眼呢?是我又做错了什么吗?好吧,对不起……
亲爱的悠悠,我一定会找到你的,我很快就会出发,什么也不能阻挡我。我现在只是累了,想休息一下,很快就好,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