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马第二十八章 萨满的祝福

  我们离开之时天已经朦朦亮了起来。阿拉什熟练地驾驶着直升机,而五月则饶有兴致地和我们攀谈起来。

  “阿拉什叔叔一会儿还会回来,把你们的车运到克里木那里,放心吧,我们都是熟人了,你们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五月问道。

  “我们要找一个地方,它叫做“可汗的镜子”,那里有敌人安置在我国境内的最后一个据点,里面还关押着我们的科学家。”二哥说道。

  “可汗的镜子?我从未听说过这个地方。”五月疑惑地说,他拍了拍前面的阿拉什并交谈起来,没过多久,我听到阿拉什突然惊叫了一声。

  “喀纳乌斯?”他神色激动地一边说话一边将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五月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走了过来对我们说道:“如果你们的信息没有错误,根据历史记载,那个地方就是喀纳乌斯。可阿拉什叔叔不相信,对于他来说,喀纳乌斯是一个很神圣也很伤感的地方,他经常巡逻在那里,并没发现过有什么异常,如果那里真的存在敌人的基地,他是不会原谅自己的。”

  正在我们谈论之时,艾伦已经开始在他的电脑上敲打了起来,他将屏幕一转,向五月问道:“你看,是不是这个地方?”

  五月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便将电脑拿给阿拉什看,阿拉什瞥了一眼,却只是平静地说出了一个词。

  “喀纳乌斯。”

  五月又对阿拉什说了些什么,可阿拉什却始终面色凝重地默不作声,五月便无奈地对我们说道:“那不是可汗的镜子,而是可汗之水,当年成吉思汗在西征的途中去世,遗体便被葬入了湖底,跟随他出征的部分士兵留了下来,世代守护着喀纳乌斯,而阿拉什叔叔就是那些士兵的后代之一,所以他是不允许圣地被玷污的。”

  “那本是一片美丽的世外桃源,在前辈们的记载中里,有雪山、冰川、丛林、草地,还有无数的河流湖泊、花鸟鱼虫、飞禽走兽,在自然之神的庇护下,前辈们衣食无忧地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八百余年之久。”五月说着垂下头,指着机舱外面说道:“看吧,这便是现在的样子,任谁见了不伤心呢?人类渐渐被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俘虏了,从而迷失了自己的定位,总是不加节制地试图让自己在一切活动中占据主导,可却从没有静下来好好想想,我们只是大自然创造的孩子之一,连长子都算不上,我们又有什么资格肆意地欺辱自己的兄弟姐妹、忤逆自己的亲生父母呢?”

  “你们看那些干枯的河道,像不像一条条雕刻在石板上的筋脉与血管,我想他们此时一定很痛苦吧?”二哥说这话的时候不断地用力敲打着自己的脖颈。

  “这里便是喀纳乌斯吗?”艾伦问道。

  “不是,这是罕钦河的上游,喀纳乌斯在它的末端,你该想到那里会是什么样子了吧。”五月随后无奈地笑了笑,“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是我们的心太过阴暗了,我们每天都在抱怨,抱怨社会、抱怨人心。我们驱赶了心中的阳光却又嫌弃周围不够光明,终于,我们的喋喋不休让神灵烦躁了,进而无数的太阳从天而降,这下好了,世间的一切都如愿以偿地‘光明’了……”

  没过多久,在一片峡谷的夹缝中出现了一座百亩见方的基地,基地的一侧排布着密集的木质房屋,而另一侧则横卧着一排由混凝土构造的像厂房一样的建筑,虽然算不上高大,但屹立在这片荒蛮之地中依然显得格外突兀。

  “看那一排建筑,那是孩子们的学堂。”五月说道,“从出生到十六岁之前,孩子们是不能离开那里的,外面的空气太危险了,孩子是未来的希望,他们没有错,不该去承受神灵的愠怒。但十六岁之后,孩子们步入中年,这时候他们必须走出去,并根据自己擅长的学科从事相关的劳动。我就是去前刚刚毕业的,我记得老师曾经教导我们说,人类只有摸清自然之神的脾气才能得以生存,而知识就是先人们世世代代在与神灵的交流中汲取的经验,你懂的越多,与神灵的沟通中障碍便会越少。”

  “离开学堂后,我们就该考虑成家了,我们会趁着身体还健康的时候尽可能地繁衍后代,每一个孩子都是神灵的祝福,他们会进入学堂,学习知识,建设家园,只有这样我们这些人才能在这里永存下去,毕竟我们的寿命通常不会超过五十岁,仅仅一年的时间,我自己的记忆力就变得很差了,你再看阿拉什叔叔,他曾经是我的主课老师,他并不是一个严厉的人,他今年已经四十五岁了,身体已经呈现出病态了。”

  “我们的聚落是由多个部族组成的,每个部族都有自己的族长,而萨满是团结各部族的纽带,他是在各部族推荐人选后通过多重试炼才由胜出着担任的。他必须拥有健康的体魄、清醒的头脑、并且是知识的集大成者,需要了解每个部族的生活习性,化解各部族矛盾、团结各部族力量,当然最重要的是通过与神灵的对话,消除人们附在未知事物上的那种近乎偏执的恐惧。”

  直升机刚刚降落在了由在水泥砌成的停机坪上,一群人便快速走了过来,这些人无一例外都裹着厚厚的暗色衣服,男人戴着深色兜帽,女人则在直升机的螺旋桨停止转动前紧紧地护着自己色彩艳丽的头巾。紧接着,他们不由分说地帮我们卸下堆满机舱的武器与装备,簇拥着我们便走向了不远处的一间木屋。

  “五月,我们这是要干什么?”我不解地问道,说实话,我现在不想再这样拖拖拉拉了,只想着赶快到达喀纳乌斯完成自己的使命。

  “不必紧张,聚落每逢要做重大事情之前,我们都会举行祈福仪式。”五月说道,“这是我们的传统。放心吧,萨满是神灵的使者,有他的帮助,你们的行动会更加顺利的。

  五月的憧憬并非无中生有,聚落中的土地是相对坚实的,带着些许黏性,一层薄薄的枯草倔强地抓紧了土壤等待着阳光的沐浴,用铁丝和透明篷布搭起的帐篷之中,一些身形佝偻的人正敲打着木制的藤架。

  “这便是我名字的由来。”五月看到我们盯着草地便说道,“我们经历的一年只是神灵的一天,十月是他的黄昏,而五月是他的清晨,神灵初醒,万物复苏。我出生的那年,聚落里出现了野草,你看现在它们越来越茂密了,它们和我一样,都在等待着五月,用不了多久,我们的聚落便会壮大起来。到时候,草木将再次环抱阿尔泰山,喀纳乌斯还会像过去那样盛满清冽的泉水。”

  我们在木屋门前的草地上席地而坐,很快一些人搬来了空汽油桶、各式各样的储气罐,还有一个编织袋的金属盘子和小巧的铁槌,正在我们疑惑之际,面前的篝火被点燃了,木屋的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身形魁梧、装扮夸张的人撞入了我的视野,只见他腰间挎着素色单面鼓,身披靛青色长袍,外面是一件挂满细碎铅片的红色的马甲,五颜六色的长布条像裙摆一样从腰间几乎垂到了地上,那上面同样轧着闪闪发亮的金属薄片,他的脚上是一双深棕色的翻毛皮靴,脸部被侧盘着两个巨大犄角的羊骨面具遮挡了起来,而固定面具的头套上,泛着油光的羽毛密集地插在那里。如果不是在下颌处露出的一撮长长的胡须,很难在这一身华丽的装扮下辩出他的性别。而在他的身后是两位身穿镶着金边黑色长袍的壮汉,他们各自抱着琴坐在了椅子上。

  “前面这位便是康嘎萨满,2019年出生,今年已经五十二岁了,是我们这里最年长的人,可他的身体依然硬朗,平时还可以和我们这些中年人一起参加劳动呢。他还告诉我们,只要我们的心灵足够虔诚,神灵便会在不远的将来收回他的愠怒,风调雨顺的日子很快就会到来的,我们都将获得长寿的能力。”五月神采奕奕地说道。

  我们正说着,康嘎萨满缓缓抬起右手放在嘴边,我看到一只小巧的口琴夹在了那里,他拨动琴弦,竟发出像水滴一样“嘟,嘟”的声音。与此同时,身后的两名汉子也努起嘴唇,吹出了“簌,簌”的风声。突然,康嘎萨满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啼叫,那声音竟像乌鸦一般令人脊背发凉,紧接着,又是一声长长的狼嗥,转而是群马受惊的嘶鸣。悠扬的琴声在这时响起了,我听见溪水缓缓流过原野,牛羊在悠闲地咀嚼着草料,炊烟袅袅升起在一座座小屋的房顶,汇成了天边的云朵。渐渐地,音乐的节奏激烈了起来,萨满疾速拨动着口琴,变换着野兽的叫声,顿时鹰击长空、虎啸山林,棕熊在摔跤,群狼在追逐猎物,獒犬在护卫羊群,飞鸟在林间惊起……然而就在一瞬间,一切戛然而止了,康嘎萨满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握紧双拳低着头发出了一声痛彻心扉的长叹。

  久久的平静之后,琴弦再次被拨响,后面的两名壮汉唱响了沧桑的歌声,一个语速飞快地唱诵着,那声音听起来犹如一颗屹立在风沙中的干枯胡杨树,另一个在用胸腔持续发出音调极低的吼叫,让周围空气都伴随着震颤起来。康嘎萨满抬头站起身,他敲响了单面鼓,跟随着音乐的节奏灵活地舞动着,他抖动肩膀,摊开手掌像打太极拳一样不停地变换着手势,双腿也利用弓步来回切换着架位,时而像是在展示某种物品,时而又好似在拒绝某种东西的来袭。渐渐音乐的节奏越来越快,唱诵的歌词变成了速度极快的“咿呀咿呀”,低音的咆哮也转而变成了嘹亮的哨音,让人难以相信那是由人体发出的声音而不是乐器。康嘎萨满的动作在此时也变得疯狂了起来,他飞快地旋转着,扭动着身体时不时发出“呜噜噜噜”的尖叫,衣服上的金属片也随之“哗啦哗啦”地碰撞在一起,面具盖在他的脸上,恍惚之间让他看起来仿佛一只由不同野兽的血肉拼接而成的怪物,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而接下来的一幕让我们瞠目结舌,只见康嘎萨满在舞动中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尖刀,他右手握住刀柄左手抓紧刀刃用力一抽,如注的鲜血顷刻间从手掌中流淌下来。这时人群中走出一名男子和一名女人,男子单膝跪地,用树皮制成的碗接住了康嘎萨满手中流淌的鲜血,女人则深深地弯下腰双手接过那把利刃。这时人群中又站出数位身穿亮色衣服的人,他们从女人手中接过那把刀,轮流划破自己的指尖,将几滴血液挤入树皮碗中。紧接着,康嘎萨满双手将那碗鲜血举过头顶,跟随着音乐的鼓点横着肩膀一步一步走到了一旁垒起的石块面前,跪在地上恭敬地将它摆在了上面。

  奏唱在此时停止了,康嘎萨满将双手呈环抱状举向头顶,他仰起头对着天空用类似歌唱的奇怪的语调讲出一长串我听不懂的话。

  “萨满在向神灵祈福。”身边的五月逐句翻译着萨满口中的语言,“自然之神、请保佑远道而来的几位勇士,他们怀揣着对您的敬意和对人类的希望来到这里,与破坏您以慈悲之心创造的世间万物的邪灵展开斗争,我与我的家人在此献祭自己,愿勇士们凯旋而归,愿他们的奉献平息您内心的愠怒,愿我们的国、我们的家在您的庇佑下风调雨顺,愿空气变得洁净,雨水变得甘甜,愿土地长出果实,野兽布满山林,愿您驱散人间的疾病,让我们的后代能够安心地沐浴在您赐予的阳光之下。”

  祷告之后,康嘎萨满又回到了人群中央,而这次他的身后又多了两名伴舞者,他们头戴系着彩色串珠的蓝色电焊面具,身穿棕色皮革围裙,在宽大的黑色腰带下挂着数条串起来的螺栓螺母与其他工业零件,音乐再次被激昂地唱响了起来,而这一次,那些空桶与储气罐也被用铁槌敲响了。一瞬间,唱颂声、锣鼓声、琴声、工业金属的撞击声响成一片,空气在此时一团团凝结了起来,仿佛随时将要炸开。康嘎萨满和两名伴舞着又激烈地跳了起来,仿佛是在较量一般卖力地舞动着,人群也在此时沸腾了,男人在外女人在内站成两圈人墙,将我们围在中间彼此朝着相反的方向旋转着,不停地发出“嘿!嘿!嘿!嘿!”的高呼。

  在这一片热烈的气氛中,康嘎萨满走向了我们,他伸出那只血淋淋的左手,抓住了二哥的手腕。康嘎萨满垂头摇晃了一会儿,沉着嗓子缓缓地说出了一句话。

  “言出必行,要尊重自己说过的话,否则灾祸还将持续。”五月翻译道。

  二哥满脸疑惑地看向我们,我们也回以了相同的表情。

  康嘎萨满并没有理会我们的眼神交流,他向右跨了一步,又握住了十一的手腕,这一次他很快便松开了手,只说了一个很简短的词语便将那只手按在了十一的额头上。

  “小心!”五月翻译道。

  “啊?小心什么?”十一不解地随口问道。

  二哥用手肘推了一下十一,使了个眼色并点了点头,向他示意要安静地再待上一会儿。

  康嘎萨满又来到了我的面前,这次他花费了很长的时间,期间他不住地调整着呼吸,摇晃着脑袋,透过羊骨面具,一双浑浊而无神的双眼直勾勾地盯向我。

  “这很不好。”许久之后,五月翻译出了他的话,“但这不全是你的错,我不怪你,我会在适当的时刻帮你渡过难关的。”

  康嘎萨满又在我们带着疑问的注视下转向了艾伦,这时候十一在我耳边说道:“要不咱们跟五月说说,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可五月接下来翻译出的话却让我们再也不敢对眼前这位萨满抱有质疑了。

  “你的孩子昨天出生了,他的心跳非常有力,不过他正在一个距离你异常遥远的地方。”

  我看到,艾伦看着萨满先是一惊,接着满心欢喜地看向我们,可对上我们视线的一刹那,那股燃烧起来的热情瞬间便黯淡了下去。

  “你能看到那座基地里面的布局吗?”十一大声问道。

  康嘎萨满没再多说一句话,而是轻轻摇了摇头,转身走向了小木屋,推门便进去了。

  人们在此时都沉浸在了各自的兴奋当中,不知不觉地,他们围在脸上的兜帽和围巾被抖落了,一张张布满暗红色的瘢痕的人脸呈现了出来,仅存的几撮头发毫无规则地零星分布在他们的头顶。

  阿拉什的面色一直很凝重,见康嘎萨满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他便叫上了两个中年人离开了人群。很快,远处的停机坪传出了引擎发动的轰鸣。

  人群散去后,康嘎萨满邀请我们到他的木屋做客。我们看到,回归到正常人的装扮后,萨满也只是一名再普通不过的老者,光秃秃的头顶、灰白的胡须,被射线灼伤的皮肤包覆着整张消瘦的脸颊,就如同戈壁滩上那些枯竭的河床,这些让他看起来带有一种与自己年龄毫不相仿的沧桑。

  我们坐在了火塘边,康嘎萨满为我们倒上了聚落自产的麻茶,没等他开口,艾伦便迫不及待地将双手合十,以一个朝拜般的态度询问了起来。

  “萨满先生,您是怎么知道我的孩子出生了呢?他长什么样子?还有,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

  康嘎萨满先是一愣,随后他起身出去看了看五月记录的贴在木屋门前的纸条,便微笑着坐了回来。

  “我不知道,也记不得了,那都是神灵说的。神会读心,而心是不会撒谎的,如果一定要给它一个科学的解释,那就是同血缘者之间存在着一种默契的磁场,而这种磁场在亲子关系中的表现最为强烈。”

  “那么萨满先生,我想向您讨教,您是如何与神灵进行沟通的呢?像我这样一个普通人能否通过学习快速获得您的这种能力呢?哎……说实话,我只是想看一眼我的孩子,您也教我跳一次你们的舞蹈吧,让我遵循你们的教规教义与神灵进行一次对话,我会用自己的鲜血献祭的!真的,只看一眼就行!”艾伦乞求般地说道。

  康嘎萨满又是一怔,接着突然大笑起来,他摆手说道:“年轻人,你真的以为神是有三头六臂的大能者吗?错了!那些都是编造出来的怪物,是吓唬小孩子的鬼把戏。作为萨满,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们,并不是所有的信仰都要贴上宗教的标签,这里没有教规,我也根本没见过神,可我们都知道的是,神是一定存在的,他就在我们周围,在光线里、在云朵中,他可以通过每一滴雨水,每一粒沙土甚至是每一颗枯而不朽的胡杨树向我们传递他的诉求。看到那座学堂了吗?孩子们获取的知识与学问都是与神灵沟通的本领,而不是勾勒那些伟岸形象的记忆,记忆会在脑海中消散,但本领会在每一寸肌肤里扎根。我们尊重神、理解神,但并不会迷信神,就是这样的。”

  “萨满先生,那您就赐予我一些本领吧,您不知道现在他对我来说有多重要!”艾伦双手在胸前作揖,他焦急的语调中带着哭腔。“我没有冒犯和贬低的意思,如果没有一些超自然的文明积累,你们的语言为何如此苍凉,你们的仪式为什么又如此不切实际的荒蛮与血腥?”

  我明白艾伦的想法,可即使这样我认为他还是太过吵闹了。不过康嘎萨满似乎对此并不在意,他依然饶有兴致地向我们传输着他们独特的文化认知。

  “哪有什么超自然啊,这都是无奈之举而已,我们无法同先辈们相提并论,他们可以煮好饭食、烫了酒水,还会宰杀牛羊,毕恭毕敬地献给神灵享用,可现在我们哪里还有那么多富余啊?我们更需要那些长大成人的孩子们怀揣着对神灵的敬意重建起我们的家园,至于传统仪式层面的东西,我们这些老人也只能有限地牺牲自己了,毕竟我们也得活啊,敬畏神灵是我们的义务,但我们也相信,真正的神灵可绝对不会为难他虔诚的信徒啊。”

  听到这句话,我的意识中泛起了一阵强烈的波动,那是深陷在往事泥沼中的刘栋又开始了喋喋不休的挣扎。便索性不再控制地让它脱口而出:

  “可你们做的这些,神灵会感受到吗?”

  “那你认为他们会吗?”康嘎萨满微笑着向我反问道。

  “我不知道。”

  “对,这就是普遍的问题所在。”康嘎萨满听到我的答案后神情顿时严肃了起来,他教诲般地说道:“如果你犹豫了,那只能说明你的心还不够坚定。你要将当下的工作继续下去,一直做到你认为神灵给出答案为止!切记,用心体会,判断的标准在于你自己认为,而不是我认为,更不是其他人认为!”

  “我是这里年纪最大的人,可只要我有决心要从神灵那里得到些许指引,我可以不吃不喝地从天亮一直忙碌到天黑。其实这里面的秘诀很简单,就是不要让那些纠缠的事情在脑海中留存记忆,它们真的分文不值又贻害无穷,就像你们手里的计算机一样,如果你不经常清理它,冗余的垃圾就会堆砌得越来越多,哪里还有足够的内存再去输入新的数据呢?”

  “萨满叔叔,请先等一等。”十一突然警惕地打断了康嘎萨满滔滔不绝的说辞,他下意识地将一只手摸向腰间,随后又捶打了几下,便不好意思地笑着起身说道:“噢……坐的久了,腰酸得难受,我站起来活动一下。”

  “哎呀……我在这腐蚀的空气中呆久了,忘记了你们会不适应,你们就先在我这里休息一下吧。”康嘎萨满也连忙起身说道。

  “啊……不了!”请告诉我们如何到达喀纳乌斯,我们想先尽快把事情解决。”我顺势说道。

  “哈哈,不急。”康嘎萨满此时竟又微笑着坐了下来,他为自己倒了一杯麻茶并说道:“阿拉什不会容忍自己犯下那样的过失,他已经奉神灵的旨意去侦察那里了,我们等一等吧,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们最终等来的不是返航的直升机,而是拉着三具焦黑尸体的卡车。

  阿拉什和同伴牺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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