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马第二十六章 归港的扁舟

  沉重的金属屏蔽门被轰然开启,在汽车在驶过一段长距离的下坡后,道路被另一道大门封住了去路,两个穿着犹如生化部队一样的士兵走了过来,十一刚要开窗与他们交谈便被伸手制止了,只见他们背着装满辐射清洗液的罐子,举起了手中的喷枪,便朝着车体密集地喷洒了起来。

  “喂!我们多久才能进去?这里有一名病人急需照顾。”我敲着另一侧的车窗,向外面的人问道。

  “栋子……这是快到家了吧……”

  我听见身后传来陆叔的声音,转头一看,他不知何时竟在卧铺上坐起了身子,他拆下了挂在身上的那些管线,瘦得脱了相的脸上竟展露出了一抹健康的红润。

  “朋友!能听见我说话吗?我们真的很赶时间!”二哥惊愕地蹿到我这里,将车窗拍得更响了。

  “二哥……不着急,刚从隧道里走出来,休息休息,打扮打扮,不差这点儿时间……”陆叔勉强地露出一个微笑。

  过了许久,两名士兵完成了对汽车的清洗,他们把喷枪往腰间一跨,便步伐沉重地走到了屏蔽门旁,用力地转动墙上的阀门。伴随着隆隆声响,大门被开启了,一个令我们为之称奇的世界赫然呈现了出来。

  在我们的眼前,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街道,虽然修缮得算不上精致,但整个空间却有种说不出的整洁,细微之处无不体现着建设者的用心,道路边被隔开的小空间里开设着一间间店铺,那里能找到足够的工具去支持人们从事的工作,而再往里看去,几处立柱上还挂着手工制作的红灯笼,有一丝油烟的味道从几处岔路口中飘了出来,很快便弥漫进了空气之中。

  汽车开进来时,周围的人停下了手里的活,齐刷刷地沿着自己投射的目光围了过来,他们停在汽车旁兴奋地端详着,热烈地探讨着,将道路封堵得水泄不通。这时,人群中挤过一个身穿蓝色格子制服的中年男人,他带着橡胶手套,身手敏捷地踏上车轮将脸凑到车窗边和我们交谈起来。

  “朋友,我叫段禹,是这座交通站的调度员,你们的情况我已经了解到了,把门打开让我进去,这里对你们来说就像一个迷宫,我带你们到要找的地方去。”说着,他在围观的人群中疏散开了一条通道。

  我打开车门将段禹让上车,可他刚迈进前脚,身后一个不过十岁的小男孩嗖的一下也紧跟着窜了进来,刚一进到车内,小男孩便兴奋地发出一声惊呼。

  “嘿!臭小子,你不去上课,又偷跑出来闲逛,我看你是非要把地上的妖怪放进来不可!”段禹见状,生气地质问起小男孩。

  “爸!现在是午休。再说了,地上没有妖怪,老师说那都是故事里编出来自己吓唬自己的。”小男孩撇着嘴,白净的脸上,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

  “回去找你同学去,爸爸这儿要工作呢。”段禹不耐烦地说道。

  “哎呀,我不碍你的事,就在这学叔叔开车,等将来到了地上我也要当汽车司机,给全国各地运送粮食!”小男孩叉着腰神气地说道。

  “孩子挺可爱的,就让他在车上玩一会儿吧。”艾伦摸了摸小男孩的头说道。

  “对不起啊,这孩子太淘气,净给人添麻烦。”段禹不好意思地说道,“跑了这么远的路,汽车需要检修了吧,我带你们找个地方先休息一下。”

  “同志,我们……确实还有件事……要办。”十一朝陆叔的方向指了指说道。

  小男孩刚才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十一手边密密麻麻的仪表盘,随着十一向后的一指,他很快便被躺在床上的陆叔吸引了过去,他蹦蹦跳跳地来到陆叔身边问道:

  “爷爷,为什么你看起来这么困啊?”

  “子轩……你来了?”陆叔迷离地睁开眼睛说道。

  “爷爷,我不是子轩,我叫星辰,这是妈妈给我起的名字,她说那就像逢年过节的时候,吊在棚顶的那些小灯泡一样一闪一闪地发着光。爸爸妈妈还告诉我,等我长大了就能带他们到地上去生活了,在那里就能看见更远更亮的星星了。”

  “星辰……呵呵,好名字。”陆叔轻轻地眨了一下眼,“星辰啊,爷爷想找个地方,替我问问你爸爸,就在这大学城附近,二十九年前,有个堆人的地方……”

  “你说的是港湾广场吧,我知道!”没等陆叔讲完,星辰便兴奋地说道,“外公给我讲过,说以前有人去世了都堆在那里用砖墙封住,时间一长那些尸体腐烂了,终于有一天膨胀的气体把墙都冲破了,那个场景可吓人了!不过你别担心,现在那里早就修建好了,再也不埋人了。我带你们去,学校就在那附近!”

  “哇,车走了,车走了!好高啊!好稳啊!”随着汽车的开动,星辰跑回到了窗边,激动地拍手尖叫起来。

  “爷爷!一会儿下课了我带你去见我的外公,他年轻时就是跑货车的,他的车和你们的这辆一模一样,他和外婆就在车里吃,在车里住,卡车就是他们的小家。外公还经常给我讲当年他跑车的经历,他说在大山里看到日出是最振奋人心的。我把外公的故事讲给同学们听,可他们谁也不相信……”

  很快,我们来到了一处宽敞的空地,道路在这里呈放射状向四处伸展,空地的中央是一颗用泥灰砌成的巨大枫树,红、黄、绿三色的树叶由硬布制成,密集地挂在枝杈之上。而在这棵大树的下方摆放着一尊雕像,身形敦厚的母亲微闭着眼,伸展着怀抱,爱怜地注视着被搂在怀中的孩子,而孩子则扬着嘴角,满脸享受地沉浸在美梦当中。

  “这里现在变得……真让人舒服啊!” 陆叔轻轻地说道,“把我放在这儿吧,我要在这里……等火车。”

  我们合力将陆叔抬下了车,用担架托着,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那棵树下。而在我们的身后,星辰在车门处探出脑袋,冲着对面跑来的一群孩子发出铜铃一样的喊声;

  “快来看啊,我开上汽车了!你们还不信呢?我外公没骗人吧!卡车里是有床的,还有卫生间和工作台呢!”

  “哇!”那些孩子们攀上了汽车,那里顿时响起阵阵惊呼。

  陆叔嘴角挂着微笑,满心释然地闭上了眼。片刻,他的喉结滑动了一下,缓缓地说道:“栋子,给我点根烟吧。”

  我回到车上取了烟叶,笨拙地用纸卷起来点着插在陆叔干裂的嘴角上,陆叔深深地吸了一口,含了许久才缓缓地从鼻子里吐出一长串烟雾。

  “小祁呀,告诉我实话,这一趟你们有多大把握?”陆叔突然说道。

  “啊?”我心里一惊,满脸诧异地看向他。

  “年轻人啊,你们的想法都太……单纯了,你以为……你骗得了我吗?呵呵……栋子死了对不对?就在矿山的……那场……大火中。又一次,我又没有……保护好身边的人……”陆叔虚弱地说着,一滴热泪滑下了他的眼角。

  “老陆,你听我说,栋子没死!我们有希望!有十分的把握!我的话你还不信吗?”二哥见状,连忙走上前蹲下身子用力握住了陆叔枯瘦的手。

  “到了那边,我能见到……栋子吗?我还想和他……一起抽烟,一起去摊子上……蹭饭吃呢,唉……我宁愿自己……见不到他,不然就……太可惜了。”

  “小祁,谢谢你……能为我的好兄弟……奉献……这么多,我了解栋子,我们都是……同一类人,我们都是……矿山的孩子啊!这么些年,我们就在那……那飞驰的车流里……上蹿下跳,除了把自己……折腾成一副……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什么也改变不了。有时候我真的……真的羡慕你们这代人啊,简单、纯粹、爱憎分明,就像一台二进制的机器,一出手……便能扭转乾坤。所以呀,你千万别……别埋怨栋子,这人啊……在溺水的时候,哪怕是……一颗水草,他都会拼了命地抓住,栋子他真的……已经非常克制自己了。”

  “叔,我明白,我不怨他。”我握着陆叔的另一只手说道。

  “嘿嘿嘿!”陆叔痴痴地笑了起来,“你看,你心里……还是有怨气的……”

  突然,陆叔的眼睛瞪得老大并翻向了头顶,嘴里喃喃道:

  “火车……我看见了……黑色的车厢,白色的花朵……爸爸、妈妈、弟弟……”

  烟蒂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那上面的火花随之熄灭了……

  “爷爷,你怎么了?睡着了吗?”星辰跑了过来,将手搭在陆叔身上摇晃起来。

  “儿子!和同学玩去吧,爷爷累了要休息了。”段禹抚摸着星辰的头顶,将他推到了一边。

  “孩子,等一下。”我突然想到我们可以向这里的老师寻求帮助,便连忙叫住星辰并问道:“你们学校里有教历史学的老师吗?”

  “有啊,下午就有肖老师的课,只不过他年纪大了,讲着讲着便要休息,你要找他我带你去啊。”星辰说道。

  在巷子的深处弥漫着烹煮食物的香气,那味道闻了让人肚子咕咕直响,脚上便再也迈不开步子。我买了一份食物,那是一碗热气腾腾的蘑菇汤,我顾不上那滚烫的汁水燎得口腔生疼,托着碗便狼吞虎咽地往肚子里塞,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追赶上在前面哼着小曲蹦蹦跳跳的星辰。

  “那有什么好吃的,这里最不缺的就是蘑菇了,每天都吃,我早都吃腻了!”星辰说道。

  “你们这里平时都能吃到些什么啊?”我一边大口吸气,缓解着被烫得发麻的口腔,一边好奇地问道。

  “除了蘑菇还有兔子肉,虽然贵一些,但这也是我们这儿可以自产的食物,再就是赶上重大节日我们还能吃到一点猪肉。除此之外,每年的十一月初,从地上来的叔叔阿姨们还会给我们送来粮食和蔬菜。”星辰随后指着远处几辆停放在角落里的小货车说道:“那些粮食被装到车上,沿着交通线一站一站地运送出去。甭管是哪一站,每当食物送到的时候,那里便敲锣打鼓的比过年都要热闹!”

  “不过从去年秋末开始,我们一直也没盼到有粮食被送过来,听爸爸说地上的人遭灾了,仅仅一个冬天过去就死去了一大半人,叔叔,这是不是真的啊?”星辰说着,低下头问道。

  我吞咽着还留有余味的口水,无奈地点了点头……

  我们拐进了“学校”,那就是坐落在街边的几间紧挨在一起的小屋子,那里没有桌椅,只有一些脏兮兮的泡沫垫子铺在地上,上课时孩子们各自取了铺满细砂的托盘便席地而坐,需要动笔时便用小支条在那层细砂里划出模样,毕竟在地下这个工业生产断层的社会里,纸和笔都是非常精贵的物品。

  此时还没有到开课的时间,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一个花白头发整齐分着缝的老人倚靠在墙角打着鼾,我们推门走了进去,轻轻地摇醒了他。

  “啊?到上课时间了吗?”肖老师一个激灵,睁开眼问道。

  “老师,这有个从地上来的叔叔想问个问题。”星辰凑到肖老师的耳边,大声说道。

  “啊,好!好!”肖老师连忙抓起眼镜戴上,扶着墙慢慢地从地上站起身子。

  “肖老师,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了!”我满怀歉意地鞠了一躬,“我这里有一个地名,它叫做‘可汗的镜子’,现在我只知道它藏在阿尔泰山里,能劳驾您给我些线索吗?”

  “就一个名字吗?有其它介绍材料吗?”肖老师一手扶着眼镜,又向我摊开另一只手问道。

  “这个……现在我手边没有。”我犹豫了一下,给出了答复。

  “在我的认识中,历史上肯定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地方。”肖老师皱着眉头,抓着自己的脑袋说道,“从名字看,这个地方一定跟北方的游牧民族有关系。一说到可汗,很多人会想到成吉思汗,但结论不能下得那么绝对,可汗这个称谓最早出现在公元三世纪的鲜卑族部落,像回纥、柔然、高车、突厥、蒙古、吐谷浑、铁勒、女真等这些民族所建立的汗国,他们的政治首领都被称作可汗,所以严谨地讲,想要通过历史典故来找到这个地方并不容易。”

  “我看到过那里的一张照片,那像是夹在山谷中一片狭长的盆地,很像古代在敌人行军路上设下埋伏的地点。”我连忙补充说道。

  “诶……核爆之后,原本的地貌很可能都会发生了位移,况且北疆的大山里本就千沟万壑,一张图又能说明什么问题呢?”肖老师叹了一口气,随后走近了墙上挂着的地图,他仔细端详了片刻又问道:“狭长的盆地对吗?不是弹坑?”

  “不是弹坑,一点也不深,更像是自然形成的谷地。”我说道。

  “那盆地的底部有什么东西吗?”肖老师问道。

  “没有什么啊……”我回想着那张在艾伦电脑里看见的照片,突然记起了一个细节啊,便激动地说道:“不!有!盆地的底部,铺着很多枯朽的树枝!”

  肖老师听了,不住地点起了头,他颤颤微微地指向了地图的一处并说道:“这里的地势不会太高,狭窄的盆地里躺着树木,它们一定是被流水冲下来的。你看,这条河叫做罕钦河,等你们到了那边的地上之后,沿着这条河往下游走,盯仔细了,只要在咱们的境内就错不了。可汗的镜子我猜测是水,不过当下应该是干涸了。”

  听到这里,我茅塞顿开,不禁连连道谢。

  “小同志,我很好奇,你们从松辽过来,跑去那么远的地方要做什么啊?据我了解,那里可没什么人烟啊。”肖老师疑惑地问道。

  “肖老师,战争就要结束了,敌人现在已是强弩之末,现在只差这最后一击。用不了多久,我们都能重新回到地上了!”我激动地说道。

  “真的吗?我已经在这地下待了二十九年了,亲眼看着这里从又脏又臭的死人堆变成现在的小社会。这一天快来吧,我相信孩子们已经积攒了足够的能量,读书学习可不能只是为了解闷啊!”肖老师摘下眼镜,神情激动地说道。

  “叔叔,你说的是真的吗?那这么说,我马上就要长大了是吗?马上就能像你们一样参与建设了对吗?”星辰听了,高兴地在屋子里又蹦又跳。

  “星辰,你好好念书,叔叔得走了,等我们回来你再给我们讲外公的故事好吗?”我拍了拍星辰的肩膀,微笑着说道。

  “好,那你们可快些回来啊!”星辰像捣蒜一样点着头。

  我离开了学校,刚拐出路口就看见十一和艾伦坐在我刚才买蘑菇汤的摊位前,在他们的面前堆满了空碗,此时两人正发狠地往嘴里灌着食物。见我走了过来,十一噗的一声把嘴里的食物呛得喷了出来,他流着泪说道:“早知道让老陆先吃一口再走啊!之前造车的时候我都是盯着他他才肯认真吃东西的……”

  十一说着,用手将他喷出来的食物残渣聚拢起来,在桌角处推下并用另一只手接住,然后一仰头又扔进了嘴里。

  看着陆叔的遗体被两个穿着黑色布衫神色肃穆的人摆上担架抬走了,段禹问道:“当年从这里走出去那些人,他是其中一员吗?”

  “我也说不清楚,但老陆跟我讲过,一百多人的队伍,最后只有他一个人进到了松辽。可能在他的意识中,他从未真正走出过这里。”我回答道。

  段禹带我们去了维修工厂给汽车进行了全面的检查,又花了些时间给电池充满了电,并给发电机准备了一桶汽油,我们稍作修整便又准备赶路了。

  “老九,前面一拐就进粮道了,把这个拿上,让它保持在通讯状态,会有人指引你们一直走到大西北的。”汽车即将驶出津港市的边界,段禹将一只步话机放在了我手边的机盖上便叮嘱道:“今年粮道里面很空,开车容易走神,所以你们要打起精神来,有困难别犹豫,第一时间在无线电里求助。”

  “我还得回去执勤,就在这儿把我放下吧。”段禹继续说道,“这条路是G18粮道,大约四小时后,你们会到达下一站抱阳。放心吧,我已经和那里的调度员联系好了,与你们的联络会一直传递下去的。”

  我驾车驶进了被称作“粮道”的地下交通网,里面空荡荡的看不见丝毫的人影,只有车灯射出的光柱折射在隧道之间的墙壁上,并最终被湮没在了一片看不见尽头的黑暗之中,我只能默默地计数着贴在墙壁上反光条,以防止自己的思维在一片黑暗中迷失了方向。

  送走了陆叔,所有人的情绪都消沉了下来,后面的三人躺在各自的卧铺上,良久之后,那里传出了腔调黯淡的交谈声。

  “艾伦,你觉得咱们这趟行动会遇到多大阻力?”十一问道。

  “你是指切断阿托涅斯家族的军工产线吗?这个一点也不困难。”艾伦说道,“只要侵入他们的系统,再关掉它就可以了。可如果要救出江鸿羽和吴悠,很可能会遭遇那里面残存的克隆人守卫,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以那些克隆人的寿命,即使存在他们也没剩下多少战斗力了。”

  “谢谢你艾伦,听你这么一说心里踏实多了。”十一长吁一口气说道。

  “只恐怕没这么简单吧!”二哥突然沉着嗓子说道,“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件事情,自打2039年起,我们的网络通讯再也没有恢复过来,可现在艾伦的设备却可以轻而易举地访问阿托涅斯家族的内网。所以我猜想,我们的头顶是不是一直飘着阿托涅斯家族的侦察卫星?这就是为什么终结之日的核打击会在我们这里偏离轨道?还有为什么当年我们先进的数字化军备武器会全面瘫痪?甚至要塞被袭击的那天,想想是什么给太空磁轨炮提供了那样精确的打击定位?”

  “如果真是这样,即使我们卸掉了阿托涅斯家族最后的武装又有什么意义呢?我们的国家、我们的同胞仍然处在敌人严密的监视之下,我们哪里得到了胜利?我们只是在强迫敌人做一个为期数年的休战啊!”二哥说着,激动地坐起了身子。

  “呵呵……果然还是生活在战前的人懂的细致啊。”艾伦笑着说道,“别担心,我毕竟曾是阿托涅斯家族的高级指挥官,只要我们拿到那座基地的控制权,我自有解决它的办法。”

  见二人沉默不语,艾伦便叹了一口气,“不管你们信不信,我是不会再骗你们了,一个人欠下的债,是早晚要还上的。”

  “艾伦,我想说的是……如果没有那么大的把握,先不要陡然冒险,我们遭了这么大的灾,已经失去太多可靠的同志了。”二哥说道。

  “谢谢你们能这么看得起我。”艾伦的语气充满了欣慰,“秦枫,我有个请求,等事成之后,柜子里那套教材能送给我吗?我想让我儿子也学一学你们的东西。”

  “我那……就只有一套,要不……回去我给你抄一份吧。”十一不情愿地说道。

  “也行啊!那咱们可这么说定了啊!”艾伦痛快地回应道。

  “浪潮!浪潮!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就在这时,我身边的步话机里传来了声音,我立刻将它拾起并回应道:

  “浪潮收到,请讲!”

  “你前方即将到达抱阳市,是否有休息整顿的需求?完毕!”

  “无需求,完毕!”

  “请在前方五公里处岔路口走右侧车道,继续沿G18粮道行驶,根据你目前的行进速度,预计七小时后将到达下一站云岗市,我会提前与他们取得联系。完毕!”

  “浪潮收到,谢谢你们的支援,完毕!”

  没过多久,在一个宽阔的叉路口处,一盏矿灯照亮了整个区域。正在道路的分叉处,又一名调度员眯着眼站在那里,正不停地挥舞着手臂向我们示意通往右侧的道路,我鸣笛并朝他敬了个军礼,匆匆地从他身边行驶了过去,在路过他的一瞬间,我清晰地听见了车外的欢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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