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八的生物钟催促仰止睁开惺忪的睡眼。
北方的夏季,昼短夜长,天已大亮。
南若还没睡醒,睡梦迷离间,软糯糯地往仰止怀里钻。
“你几点上班?”她迷迷糊糊地问。
“今天周日,不上班。”他答。
“那再睡会。” 她抱住他。
仰止仍欲起身。
“你要走了吗?”
南若睡眼蒙眬,伸出半截白皙的手臂想要留住仰止,感受到空调吹来的舒爽的凉意,只觉窗外白亮亮的,大片闪耀的太阳光芒像是涂抹在雪山之巅,是香草冰淇淋的味道。
欢爱过后的惬意在她体内苏醒,她笑得格外甜。
“我去洗手间,乖。”
他轻揉她的发。
回来看到南若半个毛茸茸的脑袋露出被窝,小巧的侧脸被乱发遮掩。仰止理顺她散乱的发,看她乖巧的眉眼之间,眼睫毛又密又长——生得极好一张娃娃脸——人群中不够惊艳,却是舒服耐看。
穿好的衣服不便再换,仰止吻上南若的额头,贪恋地向她索要更多的吻。
“我还没刷牙。”
她试图推开他。
“不吻那儿。”
他捉住她抗拒的手,转而在别处攻城略地。
“放松点。”
他诱哄她。
他处处浅尝辄止,却撩拨得南若一颗心在风中游荡。
他坐卧在床侧衣冠楚楚,她裹在薄被里衣衫尽褪。
直到他餍足知味。
被情欲勾动的南若再无半分睡意。
她推搡着仰止:“冰箱里有牛奶,电视机旁的纸箱子里有吐司面包,你去热一热。”
她要穿衣服。
仰止的嘲弄藏在开怀的笑里。
她太嫩了——无论是处世还是情事。
热热闹闹地吃完早餐,南若窝在仰止的怀里,俩人各自刷着手机。
当情欲已然褪去,理智逐渐回归主线,仰止冷不丁地问道:
“你需不需要问,我会不会对你负责?”
“你不想对我负责吗?”
南若放下手机,抬头对上仰止直勾勾的眼睛。
你不必对我负责。
她本想说。
可她犹豫了。
一毕业就常年待业,没有丝毫工作经验和社会阅历,她没有任何拒绝的底气。真要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不择手段地抓紧他。她这只被养在金丝笼中的麻雀,无论如何向往自由的天空,也总是希望有枝可栖。她漂泊的身心需要有一座避风的港口可供停靠。
她需要依赖他。
“如果你不想负责,那你为什么要——”
她慌张失措,羞于启齿。
“为什么要睡你,对吗?”
他浪荡的气质隐藏在平日儒雅的外表之下,浑然一体,不露痕迹。
“成年人之间,你情我愿,男欢女爱很正常。”他抬起她的下巴,仍旧直视她的眼睛,“送到嘴边的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她早该领教他的狠厉。
“刚才你看我的眼神,简直像在看长期饭票。”
他嘲弄道。
她被扒光了衣服接受爱情的审判,在他嘲讽的目光之中 。
“我要的是爱人,不是情人。”
他放开她的脸,扳正她的身子,郑重地,认真地问道:
“你爱我吗?”
“我喜欢你。”
她答非所问。
“我是问你‘爱不爱’,不是‘喜不喜欢’。南若,你最好想清楚这个问题。”
他俯身在她的耳畔,声音温柔又蛊惑。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把身子交给了我,这是第一次,还会有下一次,很多次。你不能次次都用‘喜欢’来逃避吧。”
“你是不是还碰过其他女孩子?”
南若脱口而出,她低估了自己对于爱情忠诚的重视程度。
“你不在的时间里。”仰止坦然承认,“准确来讲,是女人。”
“单身女性。”他补充道。
“你还会再去相亲吗?”
南若不知道自己期待听到怎样的回答。
“一边和你藕断丝连,一边约别的女生相亲。南若,我有那么渣吗?”
仰止反问。
“你是回心转意,想求我娶你了吗?”
仰止轻抚南若的脸,像在诱捕一只猎物。
“你别用‘求’这个字眼。”
南若恳求道。
“不是吗?”
仰止笃定了她的走投无路。
南若默不作声。
“呵!”
仰止嗤笑她。
“你还是那么天真,是天真还是愚蠢?”
仰止的手一路向下游移,停留在南若的锁骨处流连。
南若作为这场爱情战役里的落败者,竟从仰止悲悯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疼惜。
“婚姻只是事业上升期锦上添花的点缀,从来都不是失业后的救赎和退路。南若,你不能靠上床来捉住一个男人,更不能靠婚姻来逃避就业。”
“婚姻是事业的附加值,不是反其道而行之。你明白吗?”
“你有价值,你的婚姻才有价值。”
仰止一字一句地强调。
“如果我现在说,我不想娶你了,而是既想让你做我的下属,又想让你做我的情人呢?”
他轻佻地勾空她宽大的衣领,一丝凉意袭入心窝。
她听见他说:“你又该如何自处呢?”
“你已经不想娶我了吗?”
她无助地追问。
“你确定你是真心想嫁给我吗?在此刻,在你走投无路、一无所有的时刻?”
“以你现在的处境,待业三年,毫无工作经验,如果再加上已婚未育,你将绝无进入职场的可能性。”
仰止字字诛心,步步紧逼。
南若所有渺茫的希望和犹疑的试探,都在此刻溃不成军。
她瞬间清醒起来。
不。
她听见了心底的声音,在低语,在呐喊 。
她不能一无所有地站在他的身边。
不是为了他,是为了她自己。
不是为了和他势均力敌、旗鼓相当,是为了她自立自保、自爱自强。
是为了活出她自己的人生。
“南若,我是想要你,一直都想要你。但是我也想让你有自己的生活,至少有独立生存的能力,而不是被家长里短、闲言碎语给困住。南若,我不能趁虚而入。”
一侧雪白的肩头正暴露在空气中。仰止一反先前的轻佻行径,贴心地帮南若拉回睡衣衣领。
“你找工作的时机不太对。你既没经验,和同龄人相比又没有硕士学历,还不像应届大学生那样可以让企业享受补助补贴政策。你在毕业生求职季找工作,能有什么就业优势?”
仰止点拨着她。
“再缓一缓,等一等。这两年经济形势不好,企业都在降本增效。主动降低身价,也许会有小公司愿意招你。不过也够呛!你做好一败涂地的准备。”
“真到那时,我可以娶你。不过,生儿育女、家庭收支、子女教育、赡养父母,所有重大的决策都是我说了算,你没有反驳的权利。而且,我会和你作婚前财产公证,你只能依附于我。”
“根本你以为婚姻就是长期的卖淫——”
《倾城之恋》中范柳原说给白流苏听的这句话,纹丝不改,仿佛仰止在说给南若听。
随后,仰止接了一通电话,下午要去拜访客户。
“房租我会交到下一年底,在那之前,你必须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我不能一直等你,年复一年。”
仰止吻别她。
J市几乎没有秋天。
于是,近乎整个冬天,仰止都没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