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业的日子里,南若宅在出租屋,做饭、洗衣、看书、追剧,也开始有闲心摆弄花花草草。隔三岔五的有氧运动就是去附近的连锁超市采购蔬菜水果、馒头面条。
柴米油盐酱醋茶,最是烟火抚人心。
没有了时间的边界感,南若才真正沉浸于悠闲的慢生活。
流年似水,一点一滴滋养着记忆的麦田。
她像那只火红的小狐狸,开始思念来自B612星球的小王子。
南若开始想念仰止。
她想念那个海风吹拂的夏天。
一见倾心却求而不得,仰止与南若之间,曾断断续续拉扯了将近一年。
那是一个鲜花滴坠露珠的清晨,J市刚刚结束一场夜雨。
仰止经手了一个重大的会展项目,昼夜颠倒地正经忙碌了一段时间。待养足精神,他心血来潮,驱车去学校找南若。他迫不及待要见南若,他疯狂地想念她。
南若接到仰止的电话时,正坐在食堂里吃早餐。
那天是周五,中午满课。
“如果十分钟以内,我出现在你的学校里,你愿意见我吗?”
平铺直叙,单刀直入,仰止期待南若的回答。
“不愿意也没关系,我尊重你的意见。”
仰止手握方向盘,做好了随时折返回家的准备。
南若有权拒绝他突如其来的造访。
“可是,南若,我想见你。你想我吗?”
问出这样的话,其实仰止认为自己很不争气。
奈何铁汉柔情,相思已然成疾。
南若握紧了电话,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她听不清心底真实的声音。
沉默良久。
“好,我知道答案了。”
仰止心灰意冷。
“综合楼B座,312教室,我在那里上第一节课。你在楼下的花坛边等我。我吃完早餐就去找你。”
南若不愿拒绝仰止,像有只猫爪在心里挠痒。
她不想见他吗?
胡乱塞完手中的一口素包,喝完剩下的半碗小米南瓜粥。南若抓起座位上的帆布双肩包,急匆匆地往综合楼B座赶去。
惊风花落,凡鸟思春。
南若开始奔赴她迟到的春天。
赶到综合楼的花坛边时,仰止已经等候在那里。
白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在腕间,搭配浅蓝复古破洞牛仔裤,脚踩一双银白拼接元素运动鞋。那副夏日清爽少年的模样一直封存在南若心间,持久保鲜。
无论曾经遇到怎样的少年,那是南若第一次大方承认自己的心动。
计划之外,始料未及。
她笑得明媚,如同开错季节的迎春花。
“吃早饭了吗?”
她率先开口,愉悦轻松。
“还没。”
仰止摇摇头。
南若闻言,从书包里掏出饭卡,递给仰止,神情温柔地说:
“饭卡给你,二食堂一楼新开了一家卖小笼包的窗口,听说很好吃。”
仰止没接饭卡,只顾回答道:
“我平时吃饭没个正经时间,现在还不太饿。我想见你,想好好看看你。”
一个大男人,是怎么说出这么肉麻的话?
南若并没有像偶像剧中的女主角羞红了脸。那些千篇一律的浪漫情节背后,不乏俗套和落伍,是可以复制粘贴的工业糖精。男人和女人对于浪漫的理解,天生有着截然不同的定义。
她反而冷静下来,认真地说:“我待会儿有课。”
仰止不语,只专心地欣赏她的脸庞。
她一直都素面朝天,连口红都不涂,好像从来不会化妆。
关于这场短暂的沉默,南若百思不得其解。
想见我。我有课。
“你不会想跟着我去蹭课吧?”
南若灵光一闪,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不可以吗?”
仰止受到启发,如同醍醐灌顶——这倒是个好主意。
南若睁大眼睛,歪着头凝视仰止。
亏您想得出来!
我每次都抢第一排的座位,您坐在我旁边,英俊潇洒,不怕被提问吗?重点是,您这副陌生面孔一旦成为全班焦点,我就会被提问。
您是想玩儿死我吗?
“难道我很老吗?”
仰止观察到南若的面部表情千变万化,咬着牙问道。
“不老。”
仰止点点头,很满意南若的回答。
“可也没年轻到需要重启大学生涯啊!”
南若随即补刀。
这张小嘴儿怎么跟淬了毒一样。
仰止差点儿气到捶胸。
好想堵住她的嘴巴,让她不要乱说话。
他自然而然地想要伸手圈住南若的后脖颈。
他想要狠狠地吻她!好让她知道,他到底年不年轻。
南若下意识地躲避,开始讨巧卖乖。
玩闹归玩闹,可不兴动手!
她心里想着。
“你生得好看,我不想让别的女生发现你。金屋藏娇,你明白吗?”
她装出娇滴滴的模样,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仰止很吃这套。
他的手转而落在南若的脸颊,捏起她一侧微微婴儿肥的脸。
“嘴甜,哄我?”
他一目了然,仍旧开心于她的谎言。
树叶沙沙作响。不知名的长尾鸟翘着尾巴,蹦蹦跶跶地横穿花坛不远处的石子路,中间还停下来啄理蓝白相间的羽毛,一副憨态可掬的活泼模样。蚂蚁蒙着晨光在西府海棠的枝干上环绕爬行,小紫飞蛾踏着草丛低空飞过:小昆虫们或成群结队,或翩翩起舞。湖边垂柳依依,碧叶红莲风乍起,扯翻了蜘蛛网上捕捉到的一瓣荷花与露珠。
清晨是无数美好新生的另一个宇宙。
“咳咳。”
沐教授拿着《古代文学作品选》教材,从花坛一侧经过。
“沐教授!”
南若回过神儿,忙挣脱仰止的手。她低下头,用尴尬掩饰心底的害羞。
她生平第一次撩拨别人,却被对方撩拨得心慌意乱。
怦然心动只发生在一瞬间。
她拉过仰止的手,胡乱把饭卡塞到他手里,霸道地下命令:
“你去食堂等我,那儿有吊顶风扇,不热的。”
活脱脱一对小情侣在打闹。
沐教授颇有闲心凑热闹,有意推波助澜,慢条斯理地说道:“可以带家属来旁听。”
“他不听课,他是来蹭饭的。”
南若慌乱地解释着。
“中午我要吃三叔公的面,西红柿鸡蛋面。我今天中午满课,你提前买好了等我。”
她娇嗔地催促着仰止。
“我还真是被你磨得没脾气!”
仰止暂时妥协,欲转身离去。
“记得去吃早饭。”
南若叮嘱道。
“好。”
仰止回头,答应着。
经过沐教授身旁时,仰止点头致意,主动握手向沐教授问好。
“教授好!”
仰止恭恭敬敬,客客气气。
他从心底尊敬沐教授这类德高望重的文化人。
“我(的)这个学生,有主见,有想法,你可能要多一些耐心。”
沐教授坦言指点。
“她慢热,我明白。”
仰止亦是真心相待。
仰止从双肩休闲包里拿出名片夹,从中抽取一张,双手递给沐教授。
“这是我的名片,路仰止。‘行路难’的‘路’,‘高山仰止’的‘仰止’。今日承蒙您赐教,日后有需要仰止的地方,仰止一定竭诚相待。”
南若在不远处看得一头雾水。
桃园拜师三结义吗?算上置身事外的我。
“沐教授,快到上课时间了。”
南若找借口,试图吸引这个清晨回归正轨。
沐教授收下名片,义气地拍了拍仰止的肩,徐徐言之:
“年轻人,有理想,敢想敢为!是好事儿。”
转身走向南若,沐教授留下一句有分量的话。
“《离骚》节选部分,全文背诵,待会儿上课我抽查。”
严师出高徒。
南若轻轻地碎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