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于生存的压力,南若第N次在招聘软件上开放自己的简历,却再也没力气回复任何一个HR的打招呼语。一遍又一遍地像个犯人一样解释多年空窗期,令她从心底感到厌倦、疲惫又排斥。南若多希望招聘软件能够与时俱进,在“工作经历”模块增添一个“待业期”填写功能,标注起止时间和Gap原因,最好能自动减去“待业期”计算出真实工作年限,免得求职者一遍又一遍白费口舌,也省得HR眼花缭乱挑花了眼。
没谈过恋爱的人尚且可以想象爱情,一旦工作过的人就再也没办法想象工作了。比失业更可怕的,是南若已经不再相信任何一份工作了。
她就像一只忙于猎捕小飞虫的蜘蛛,被命运一次次无情地扯破蛛网。
经济下行周期叠加AI加速冲击就业市场,一场围困大学生群体的就业冰河期,似乎正在逐渐漫延为淹没全民的失业浪潮。
“哀民生之多艰”,只有这句话真真切切落到自己头上,才能感知到它的重量。
无论怎样奔跑,好像都跑不赢时间。
南若不由地自我追问、反思:当你的人生长久地悬置,每条路都失去了赚钱的机会,你会选择如何度过人生?
她写不出答案。
反复在考试、求职间两点一线奔波劳碌,她像对抗地心引力一般,不断修炼心境来对抗人生永恒的未完成状态。
辗转反侧,夜不成寐。
南若将自己裹进柔软的被窝里,像一只乌龟将四肢缩进背着的坚硬外壳,妄想世界能够走慢一些,时代不要将人类淘汰。
一觉睡到中午十点,南若很久没有这样放纵过自己了。
长期备考透支着她的生命力,她太累了。
慢吞吞地掀开棉被,翻身下床,顶着一头软趴趴的油亮头发,南若伸着懒腰,哈欠连连,还没来得及洗漱,整夜智慧充电的手机就响起微信提示音。
南若疲倦地睁开惺忪睡眼,拔掉手机充电线和插头,点开微信App。
微信通讯录弹出红点,显示一条好友申请,验证消息:“我是路仰止的妻子,周六想请你喝奶茶。”
南若瞬间吓醒了,一点儿也不犯困。
此时的手机像个烫手山芋。
短短几分钟,南若的脑海中飞快闪过无数种可能性。她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客气回复道:“不必,我会和他保持距离。”
对方又立刻发送一条验证消息:“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有你的联系方式吗?”
不是仰止,他不会如此没风度,更不会蠢笨到任由两个女人私下对峙。
南若猜不到,只好点了验证通过。
南若第一时间点开对方的朋友圈,看到一条置顶图文,配图是结婚证和一对钻戒,还晒出了和仰止的红底结婚证件照。
心底钻疼了一下,南若随即放心地捂住胸口,断言道:“是真的情敌,还好不是诈骗犯。”
地点约在市中心的繁花商厦,一间精致的手作奶茶店里。
出于对情敌的尊重,也为了虚张声势,南若素面朝天洗了把脸,抹上SOD蜜,果断选择薄涂一层过期的MAC口红。
下了公交车,跟随地图导航,乘坐自动扶梯到达3F,右拐直走,映入眼帘的是白色鹅卵石铺垫、粉色皮质抱圆座椅和纯白圆木桌错落镶嵌——层层叠叠、铺天盖地的粉色玫瑰花海,人造的漫山遍野间辟出左右两条蜿蜒小道,需要走近了方才知晓踏上两级台阶,再放眼观望店面布局,完全是一个花海环抱的半山坡式装修风格。
这便是约定好的那家奶茶店了。
稍一恍神,南若在店门口迎面遇见一位戴墨镜的女士。
服务员立刻上前热情招待:“董小姐,为您预留的位置在6号桌位,我带您过去。”
恭候多时,看来是常客。
那位戴墨镜的女士先行一步。
南若正要咨询收银台导购,手机再次传来微信消息:“6号桌位,我等你。”
真巧。
南若询问了位置,反方向绕圈走向同一张桌位。
放下手提包,轻声落座。刚才在店门口迎面遇上的女士,此刻已经摘下墨镜。
一头波浪卷发,挑染了一缕酒红,妆容精致。南若思绪跑偏,被对方亮闪闪的珠光眼影吸引了目光,一时竟忘了形势本应该剑拔弩张,情敌当前反而生出一丝荒谬的松弛感。
南若本想夸对面的女人:“你很漂亮!”
明艳动人,落落大方。
沉默寡言的性情刚要把这不合时宜的赞美淹没,却被对面明眸皓齿的女人抢白道:“你果然有几分姿色。”
小家碧玉,清秀端庄。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董萱萱’,民谣歌曲《董小姐》的‘董’,‘萱草’的‘萱’。”
没有握手礼仪,无需亮明矜贵身份。
掷地有声的开场白,仿佛从一开始就要自信掌控全场。
“先点单吧!”
董小姐招手示意服务员。她熟练地点了一杯“常德路195号”。
南若闻言,正云里雾里不知所云。待看到粉白底色搭配咖色字样的饮品单时,瞬间长舒了一口气:每一个文艺腔调的名称都贴心后缀了常规饮品名称。南若自上而下盯着价格点了一杯“粉黛春山 / 抹茶玫瑰奶盖”,递出饮品单之前扫视了一眼“常德路195号”,原来是玫瑰拿铁。
“吃甜品怕长胖吗?”
董小姐略微向前倾身询问南若,贴心地微笑着。俩人的状态,倒像是闺蜜为了打发时间,一起相约来喝下午茶。
“不怕。”
南若摇摇头。
“一份玫瑰酒酿慕斯,一份玫瑰巴斯克。”
董小姐依旧熟练地点单。
稍待片刻,饮品、甜品俱已上桌在盘。
“尝尝,这家的玫瑰特色甜品很好吃。”
董小姐把一整份玫瑰巴斯克推向南若的方向,自己单留了一份玫瑰酒酿慕斯。
抢了男人,就不要再抢蛋糕了。
“你为什么会有我的微信?”
南若一向直来直去,从不寒暄客套。
“陈总推荐给我的名片。太平保险S省分公司,你应该有深刻的印象吧!你和仰止的过去,曾经在J市广告圈传得沸沸扬扬、绘声绘色。我也凑巧听过一些八卦。”
言语间,董小姐分神端详着新做的猫眼美甲,对这次的效果格外满意。
大约是六年前,临近毕业的实习期,被南若无意搞砸的那场项目策划活动,品牌方H5的负责对接人陈总由于工作原因,曾添加过南若的私人微信。后来南若匆匆离职,项目进度被拖慢,忙中添乱,陈总一时忘记删除南若的微信。于是,南若的微信静静地落灰躺在陈总的通讯录里,一晃便是许多年。
时至今日,回忆起痛苦的伤心往事,仍然像是一块烂掉的疮疤,并不因时间的治愈而结痂。
董小姐就这样不动声色地不费一兵一卒往南若心窝捅上致命一刀。
“不问我找你做什么?”
见南若直爽利落,董小姐也不兜圈子。
“您若是想说,又何须我问?”
难道您要给我一张空白支票,再送我出国留学,勒令我从此消失在J市?
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南若早年浸淫于古早霸总小说情节里的想象力在疯狂生长。
“是不一样,难怪能入他的眼。”
董小姐端起面前的玫瑰拿铁,不急不缓地享用着。
情人眼里出西施,只有这样庸俗的解释才能赋予爱情的发生一丝合理性。
可南若只是轻轻巧巧地说:“我和他,是过去式,和普通恋人没有什么不同。”
不想正面交锋,不愿争风吃醋。
“倒也不想怎样,就是好奇传闻中的你,到底是个多么可心的小美人儿。”
话语间颇有些古代公子哥调戏青楼女子的轻浮浪荡,回响在眼前这正妻对阵前女友的直播现场,像是摸不清智能电视功能的老人家切错了晚八点档剧场。
“那您要失望了,恐怕是谣传。”
南若绝不相信这等捧杀之词。
“不多废话。”董小姐放下手中的玫瑰拿铁,“从前那些莺莺燕燕不值一提,唯独你跟了他这么多年,我终归有些不放心。”
夜半时分,床笫之间,她听过她的丈夫在醉酒酣睡之际,喃喃低语的是另一个女人的名字。她凑近了,听清了,从模糊的音节里分辨出两个字:南若。
妒火中烧,她炽热的爱却凉了一层。
第二天早上,她一反常态,早早起床,下厨为她的丈夫做培根三明治早餐。
薄薄的两片培根肉,平铺在一朵煎蛋旁边,油滋滋,红润润,微微蜷缩出褶皱状的木耳边,像是剜了谁的心割成片。
热牛奶的时候,她的丈夫醒来,寻至厨房,从背后亲昵地抱住她。
“怎么不让刘阿姨来做这些?”
他埋首蹭着她的脖颈。
“纪念我们昨天刚领结婚证。”
她温柔地假意笑着。
一如她此刻。
“所以,您今天约我来,是为了宣誓主权?”
南若确凿无疑地猜测着。
“是。”
“男人的爱是虚幻的。我欣赏我丈夫的能力,而他需要我的资源,情投意合也好,利益交换也罢,我的确看上他了,这样对于婚姻来说,难道还不够吗?”
“我曾经纯粹热烈地爱过一次,也不怕再次为爱烈火焚身,这就是我选择他的底气,而你,给得起吗?”
“男人的真心不属于女人。他愿意甜言蜜语哄我开心,我可以支持他的事业,自然也会做好财产切割来保护自己。假如你对我的丈夫还抱有非分之想,无论是感情还是物质上的,劝你趁早收手。当然,这只是友善提醒。贫困女子生活在这世上更不容易,我也不想为难女人。苏小姐冰雪聪明,能明白吧?”
董小姐气场全开,有恃无恐的张扬像阳光下璀璨夺目的钻石,折射在无名指戒锋利的切割面上,再一次晃痛了南若的眼睛。
“交易爱情,您不怕有下一个董萱萱吗?”
一向温柔的南若很少显露这样咄咄逼人的锐利。
“痴缠依附,你就不怕有下一个苏南若吗?”
董小姐不甘示弱地回怼道。
“以前怕过,以后不用再怕了。”
分手了,就落得这点儿好处。
一瞬间的肃穆中,南若细细地品尝着面前的玫瑰巴斯克。
真甜!
她专心地意图消灭这一整份甜品。
诡异的氛围中,忽然听得对面的女人凄凉地笑了一声,像是一朵娇艳玫瑰被害虫啮噬着花苞,怕是日后无可避免会留下深深浅浅的褐斑。
触景生情,南若茫然四顾,扶了扶因薄汗沁湿而稍微滑落的镜框,举手投足间掩不住的书卷气。爱慕她的人称之为气质,可天知道她有多想摆脱近视,做一个元气满满的活泼少女。
思绪又跑偏了。
南若为了掩饰分神,喝了一吸管奶茶。
好喝。
平时在家喝惯了白开水,偶尔尝到袭人的花香混合着抹茶奶香味,南若心花怒放绽放到味蕾。
她心情愉悦,竟然主动澄清:“我不会配合他出轨。大概你也听说过我的经历,考公考编是我仅剩的出路,我的档案必须清白。我还想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为人民服务’之中去呢!”
创业霸总配千金大小姐。爱情与婚姻之间,天然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叫作阶层或者门第。
“相较于他——路仰止,您的丈夫,我更想要平静的生活。”
她不想再经历任何浓烈的爱与恨了。
“苏小姐是个道德高尚的人,我就彻底放心了。”
目的达成,不虚此行。董小姐卸下了浩荡声势。
“如果我们不是喜欢上同一个男人,也许能做——”
她无心的话被南若轻柔打断。
“我们做不成朋友。既定事实,没必要假设。”
一席静默。
临走之前,南若摆了摆手机:“我们互删微信吧,既然不是朋友,又何必躺在通讯录里?”
我不想在朋友圈一路见证你们的美满婚姻,虽然朋友圈早就锁上了。
打开微信,点击好友头像,右上角进入设置页面,点击“删除”。
一番流畅操作过后,董小姐亮出手机屏幕示意。
“谢谢!”
南若点头致意。
“奶茶和甜点算我请你的。”
董小姐起身去结账。
“当然,您主动发起的邀约。”
何况我失业。
南若没理由推辞。
返程途中,沿路一树树海棠盛放,又是一年春暖花开。
这场爱情保卫战,南若终究没能躲得掉。
待回到家,打开茶饮罐,仰止留下的墨红玫瑰只剩最后一朵。她沏了一壶热茶,将这最后一点念想丢入滚烫的白开水之中,看整朵玫瑰花瓣层层舒展,宛如她珍贵的流年。
开车路过街角的花店,萱萱停下车,买了一束灿烂的向日葵。
追求者大都喜欢送她整整一大束酒红玫瑰,没人知晓其实她更喜欢向日葵。
你有飞蛾扑火地爱过一个人吗?幽深的夜里冷寂的心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死灰复燃。
难得夫妻是少年,她和前任只差一步就走到了婚姻的终点。
并非外界传闻那般不堪,她的爱情故事无论如何收尾,总有许多美好的瞬间。
她的前任叫黎朗,名字就很好听。
她从学生时代就暗恋他。她和他读过同一所高中,考入同一所大学,又一起去国外留学。
一向开朗大方的她,却在爱情面前胆怯。
她和他选修同一堂课,一起吃饭,看电影,逛展,唱K。
她参与他的玩闹欢笑,也聆听他的寂寞忧愁。她却始终不敢表明爱意。
终于有一天,尘埃里开出了向阳花。
他捧着一束向日葵单膝跪地告白,将一枚戒指缓缓地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你愿意和我谈一场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吗?”
“我愿意。”
她一直都喜欢他。
这一刻,她的心动终于跨过漫长的青春岁月,听到了幸运的回响。
多年以前,她还是穿校服扎马尾的少女。周一,她和同桌一起去学校图书馆还书,他从她的身侧经过,带起一阵舒适又干净的洗衣粉香。
他来借书——《了不起的盖茨比》。
同桌是高三年级各个班级的“情报中转站”,激动地拉着她的手悄声说:“快看,黎朗哎,理科班年级第一,以后考上S大准没跑了。”
她侧目,看见他理得干净的短发线。
百日宣誓大会上,他是升旗手。
毕业典礼上,他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篮球场上,他从容跃起,稳稳地投出一记三分球。
整个高中,她和他同校不同班,他不认识她。
考上大学以后,她终于借机偶遇,巧心安排说出那句:“原来我们高中就是校友,好有缘分啊!”
他的缘分,是她强求。
日渐相处,她听过他在学院联谊晚会上演奏优美的钢琴曲,她知道他最爱的电影是《海上钢琴师》。
她莫名想知道,理科生中的天之骄子,为何会陶醉于如此细腻的情感表达。
她陷入热恋,她搬去了他的家。
他严谨细腻,温柔体贴。
他包揽全部家务,像照顾公主一样宠着她。
他修改学术论文的时候,她就在房间的一角安静翻看时尚杂志,或者把捣乱的猫从房间里抱出去。
她和他,一动一静,几乎是一对模范情侣。
她从来看不到他的不理智。
终于,在三年之后的某一天,高中同学聚会,暑假重返母校,牵手漫步至图书馆门前。
她坦然将一腔少女心事铺展在他面前:“我就是从这里开始喜欢你的。”
可惜爱情最初发生的地方,不止记述着一段无名诗篇。
她在最初相遇的地方,见到了黎朗的青梅竹马。
素未谋面的青梅竹马,却日渐带走了她的少年。
他有他放不下的黛西。
不是移情别恋,是旧情难忘。
他原以为旧爱不会再出现,他会和她到永远。
矢志不渝的誓言是真的。
沧海桑田自年少时的喜欢,也是真的。
她从少女时代就喜欢的少年,喜欢着少年时期就喜欢的少女。
这该死的单向暗恋!
至此,在钢琴与海的天籁中沉寂多年,她才明白,相爱无须誓言,爱本身就是前提。
她追问他的爱意是否有过真心。
他说真心无疑,他只是忽然勘不破心中执念,想补全一场初恋。
用她多年暗恋来成全。
人人都有一个忘不掉的初恋。她就想不明白了,初恋有那么珍贵吗?
可是,如果初恋不珍贵,她又怎么会为了他痛哭流泪?
疗愈情伤的那段时间,她去酒吧买醉,参加各种热闹宴会,也曾一心扑在工作上自我麻醉。
于是,在一场商务晚宴上,她意外注意到仰止。
一整场觥筹交错,熙熙攘攘。
他游走其间,表现得风度翩翩,侃侃而谈,全然一副游刃有余的绅士姿态。
他吸引到她的目光,人群中举起酒杯向她示意。
她回敬他,出于礼貌。
她在J市不大的广告圈里,渐渐留意他的信息。
他拼搏上进,他经商有义。
他有一个恋爱多年、分分合合的女朋友。
他也多情浪荡,花名在外。
好的坏的,她全都清楚。
他适时地向她发出约会邀请。
她没拒绝。
也许是他的手段太过高明,也许是她支离破碎的心太容易俘获。
她纯真的爱意早就埋葬在上一段故事里,并不介意蒙蔽了双眼,堕落地去攻占另一个成熟男人的魅力。她亦不曾感知生存的压力,不懂得一个纯净的灵魂出自对于生命的敬畏和谦卑,无论怎样圣洁的感情都不及粗砺生命万分之一的美。
她的父母当然反对。
可他的承诺是公司将近三分之一的利润,以及她那句:“如果他婚内出轨,我就离婚,决不拖泥带水。”
“我是你们的女儿,感情冷淡了,不喜欢了,难道还怕你们不要我吗?”
她身后是优渥的家境。
他看上的,绝不只是她的容颜。
他选择她,绝不是感动于她多年痴心陪伴。
这一次,她想知道,利益是否比感情更牢固。
“爸,妈,我不缺重新开始的勇气。”
她坐在沙发中间,揽过父母的肩。
“可那个人,不必非得是他。感情上纠缠不清的男人,靠不住。”
妈妈拉着她的手叮嘱。
“他行事稳妥,雷厉风行,能力和人品都没问题。可他的感情生活,实在令人难以置评。”
爸爸语重心长地教诲。
父母以过来人的身份,耐心劝她。
“我相信我自己。”
她还不够老成持重,才会轻易在爱情里盲目莽撞。
“可我们不相信他。”
父母异口同声。
他们的女儿,看男人的眼光总是差点儿意思。
闻此,仰止殷勤拜访,事事妥帖周到,步步打点到位,借势笼络了不少人心。
他下定决心表态:如果因他在作风问题上犯错而离婚,他净身出户。
从此洗心革面,扮演一个好丈夫。
他不是不愿浪子回头,是南若的价码还不够。
真心和利益交织,理智和情感抗衡,理想与现实置于同一天平的两端。
算计权衡,执念滋生,究竟什么是爱情?
萱萱驱车来到母校,再一次,孤身漫步至图书馆,穿廊而过的风吹不散她的迷乱。
她还是像学生时代一样,喜欢摊开掌心,向着天空,看阳光从指缝间洒落。
触手可及,闭上眼,就可以感受到温暖。
光阴荏苒,她再次睁开眼,看到无名指间多出的冰冷指环,精心切割的钻石太过晃眼。
今日此行,她到底在荒唐地做什么?
威胁恐吓?宣示主权?还是,为了掩饰后来居上者的不安?
她快要不认识自己了。
她不该堕落至此。
何苦为了争抢一个男人,把自己武装成咄咄逼人的姿态?
她面容平静,经过食堂、教学楼和操场,折返回停车位。
可心中迷乱,如疾风劲草般招摇疯长,沿着一路平坦大道,踏破旧时低矮的心墙。
仿佛褪去这一身时装华裳,只穿着旧时宽大的校服和白色运动鞋,在校园宽阔的林荫道上,无尽地奔跑。
这桩婚事,她是否太过任性?
摘下手上的戒指,搁置在副驾驶座位上,向日葵花束的身旁。
如果时光倒流,她一定会立刻找到仰止,告诉他:“我们取消婚约吧。生意场上,我们依然是合作伙伴,可这不能和婚姻混作一谈。”
“我还是想要追寻真正的爱情。”
她拨通仰止的手机号码。
言笑晏晏。她不急不缓,漫不经心,说了些什么。
风太大,听不清她真实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