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若搅拌着粥里的牛奶,心绪乱麻成一团不规则的纯白牛奶拉花。她小口品尝着牛奶地瓜粥,香甜的气味席卷她学生时代每一寸记忆的角落。
她和千千万万的普通女孩一样,小时候喜欢芭比娃娃和玩偶熊,长大了希望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甜品店,爱穿漂亮衣服和鞋子,也曾幻想自己是邻国被捧在掌心宠爱着长大的公主,遇到白马王子也会心动得冒粉红泡泡。每每事与愿违,所以熟习安然自得。她尝试着用有趣的灵魂换取行走于世间的机会,像小人鱼愿意用美妙的歌声和漂亮的鱼尾换取一双岸上人类的腿,却消逝在拥挤人潮中犹如海上浮沫。
她习惯了在这世上孤单地陨落,对于失去并不感到意外——失去仰止也不例外。
一碗清甜的粥,一碟开胃的菜,她要的就这么多。
南若去厨房洗碗,回来就看到阿玖的信息轰炸。
“嫂子,你加把劲儿,把路哥追回来!”
手挽手。jpg.
“是可忍,孰不可忍。”
撸起袖子加油干!jpg.
十分钟后。
“嫂子,你不要路哥了!”
暴风哭泣。gif.
南若难得被逗笑,从尘封的收藏夹里抖搂出一只表情包来。
躺平小猫。gif.
“你路哥太抢手了,我卷不动。”
是他不要我的,我早就失去了参赛的资格。
南若心中为那段往事默哀。
她点开阿玖发送的图片,放大了看,嘈杂的画面背景中,藏着一对手挽手的男女。仰止一袭深黑西装挽着一旁礼服曳地的温冉,郎才女貌,伫立在画面的右下角,迎来送往的喧闹与他们无关,然而聚光灯在他们头顶闪烁。
南若窝进沙发里,一低头就能闻见发尾淡淡的皂角香。她曾经从仰止一众兄弟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温冉的模样,拼凑出一个相似的自己——也许是相貌,也许是性格,也许只是一种感觉。菀菀类卿,不知是幸运,还是一种缺憾。
“你该改口了。”
仅此而已,到此为止。
南若在聊天对话框里输入这行字,正要点击发送,不料阿玖的电话打来。
“喂。”久违的声音染上深夜的倦意。
电话那端是仰止。
“喂?”
“嗯,我在听。”
海妖的歌声有蛊惑人心的力量。仰止温柔的声线总能安抚南若毛躁的神经,她配合他的温柔,在舒爽的夏夜凉风中软糯下来。
“阿玖说你有事找我。”
???
我没有。
阿玖,你别坑我呀。
软糯不过一秒,南若开始胡编乱造。
“你今晚回家吃饭吗?”
粥喝完了,菜吃干净了,你回家喝白开水吗?
下一秒,南若打开灶台旁的橱柜,惊喜地发现米袋子平平整整地躺在垃圾桶里。
要不煮面吧。
再看一眼,面也不多了。
南若懊悔得想咬自己的舌头。
“别撒谎,南若。你从来不会说这种话。”
从前在一起的时候,经常是出去吃或者买饭回家。她确实从来不曾为他下厨,她从未设想过那种洗手羹汤的生活。
“我想你了。”
南若在心中默默祈祷。编不下去了,如果仰止要揍阿玖,就让他自求多福吧!
许久,听筒那端传来仰止温柔的问询:
“你是在哄我,还是在骗我?”
在想你,每一天,已经成为习惯。
世界在这一刻短暂停留,随后被拉回嘈杂的会展活动现场。
“路总,怎么一个人在酒店门口吹风?”
纸醉金迷的气息夹杂在骤起的狂风中,隔着听筒传来,变得尤为刺耳。
“配合我一下。”
没等南若反应过来,就听仰止刻意放大音量:
“乖一点,我晚点儿回去。嗯,会展这边的事儿还没忙完。别等我吃饭了。”
“女朋友查岗,催我回家。王总,今天的晚宴只好失陪了,你们吃好玩好……”
戴上社交假面的仰止让南若感觉陌生,她在电话那端试探着喊他:
“仰止。”
没有回应。
她大着胆子,想不合时宜地皮一下。
“老公。”
“今晚早点回家。”
好巧不巧,仰止不小心划到了听筒外放按键。
霎时一片寂静。
得,配合到家了。
“哈哈哈!路总艳福不浅啊!”
王总突如其来的打趣隔着听筒都让人觉得油腻。不过南若正羞得满脸通红,满世界找地缝想钻进去,慌乱之中发送了聊天对话框里的草稿文字。
——你该改口了。
仰止切换私人手机和微信账号,发送了一条语音消息。
“改口喊你‘老婆’吗?”
仰止揶揄的语气中满是征服世界的愉悦与畅快。
南若早已不由分说挂断了电话。
该配合你演出的我,可不可以演视而不见?
酒店内场。
仰止把手机还给阿玖,郑重其事地拍着他的肩:
“干得好!这场项目奖金给你翻倍。”
阿玖不明所以,点开微信对话框。
这是,玩脱了?
不应该啊!
真是劝分了,路哥咋这么高兴?
他忐忑不安地给南若妹子发消息。
“嫂子,咋回事儿?”
“你玩完了。”
南若佯装恼羞,回复道。
没一会儿,路总小女友催回家的绯闻就添油加醋地传遍会场内外。
阿玖早就嗑路总和南若妹子的CP很上头,他洋洋得意地给南若发挑衅的表情包。
嘿嘿。gif.
收到南若没营养的表情包回复。
生无可恋。jpg.
此刻,一首钢琴曲演奏完毕。
温冉起身走下舞台,刻意与仰止拉开距离,随口寒暄:
“还是文学院那个小丫头吗?”
“是。”
仰止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回答。
“小丫头长得和我很像?”
既是追问,也是笃定。
“你没见过她,怎么知道的?”
仰止仍旧盯着舞台。
“在上海的校友聚会上听说的。”
“她只是长得像你。”
“如果我当年拒绝了上海的offer,会不会——”
温冉裹紧了搭在礼服长裙上的披肩。
“没有如果,温冉。既然当初做了选择,就只能错过。”
仰止看向身旁的温冉,仍是记忆中热恋时期温柔地笑。
“她能在空白三年之后重新出现在你的生命中,为什么我不能?”
“因为你不是她。”
因为我习惯了她。
因为我不愿放开那个满眼都是崇拜和期待的小女孩。
因为我可以失去她,像当初失去你一样。
“这次在J市待多久?”
仰止问得轻车熟路。
“品牌城市巡回商演,今晚结束,明天就回去。”
温冉欲言又止,却在这一刻放下了所有追问。
他终究没能站在她的前途里。
“这次不送你了。”
“好。”
发尾早已染上各式香水的气味。
她早已了结一段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