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时期的爱情风物长宜放眼量

  楼道间的声控灯伴随着拾级而上的脚步声亮起。

  仰止单手插兜,虚倚在608室的房门上, 永远刮得干干净净的胡茬,搭配纯黑商务Polo衫,明明是正经干练的装扮,却与灯光下落拓的影子作伴,衬托得人格外放荡不羁。

  南若迈上最后一级台阶,一抬头,看到这耍帅的一幕,一晃神差点没站稳。

  仰止眼疾手快,忙托住她的臂弯。

  “你是要吓死我啊?!”南若嗔怪道。

  “抱歉,没想到会吓到你。”仰止开口是微醺的酒气。

  “没关系,是我在想事情,跑神了,没注意到你。”

  南若一边翻出钥匙开门,一边平淡地询问:“房子是你租的。你有钥匙,怎么不进去等?”

  “是租给你的。”仰止礼貌又绅士。

  “抱歉,我平时都宅在家的。今天出门面试,又在书店呆了会儿,回来得有些晚了。”南若边换鞋边解释,“我一看到消息就赶回来了。”

  “我也是临时起意,唐突了。”仰止道歉。

  怎么整这么文雅庄重的词儿?

  南若心里犯嘀咕。

  她从鞋柜里拿出备用拖鞋,安放到仰止面前,还没开口,就听仰止说:

  “想你了,想见你。”

  猝不及防地击中心窝,南若糯声回答:

  “想见就见啊,我一直都在。”

  “你撒谎,南若。”

  是,她撒谎。

  所有恋人之间承诺的海枯石烂、天长地久都是赤裸裸的谎言。

  她不欲与他争辩。

  “先换鞋。”她说。

  她去卧室换完衣服,卸完脸上的妆,穿着粉色卡通睡衣出来,看到仰止脚上的史努比拖鞋,很合脚。没由来地找回松弛的状态,她笑得乖巧又可爱,扑到仰止的怀里,撒娇说:

  “我好累啊,仰止。”

  仰止大掌扒开南若蹭到他胸口处的圆滚滚的脑袋,问:

  “洗手间在哪儿?”

  南若瞪大眼睛愣了一秒,哭笑不得,指给仰止看:

  “直走,左拐。”

  真是不解风情。

  南若重重地叹了口气,瘫软在沙发上。

  “还是沙发软和。”她小声嘟哝。

  仰止从洗手间出来,远远地看见沙发上小小的粉色的一团。他凑近南若,像在盯一只宠物猫,还好玩地捏起南若一侧脸颊上的肉。

  “我饿了,你去做饭。”南若扯着仰止的Polo衫下摆撒娇。

  仰止一把将南若从沙发上捞起来,故作委屈地说:“我也饿了。”

  南若看着仰止,仰止看着南若。俩人大眼瞪小眼。

  终于,南若松开仰止的Polo衫,认命地说:“我去做饭。”

  谁让她有睡衣可穿,不怕往衣服上溅油呢?

  “不好吃,我可不负责哈!”

  话语间,既是威胁,又是讨好。

  “不好吃,今晚就把你吃掉。”

  仰止像盯猎物一样无所谓地回答。

  您要不要听一听您在说什么,路先生?

  南若默默回怼,却是羞红了脸。

  她听得懂他在说什么。

  南若拽上围裙转身去厨房淘米洗菜。

  “需要帮你系围裙吗?”仰止好心询问。

  “不用,我自己系得上。”南若隔空喊答。

  仰止含笑起身,从阳台的封窗玻璃放眼望去。石青的天,只一抹云横插在山峰后面,将山峰的轮廓映衬得格外分明。墨绿的群山掩映间,一座座红瓦粉墙的小房子星罗棋布,缀落林海。几只飞鸟扑棱着翅膀从窗前滑翔而过,飞往远方。万籁俱寂,远山上的丛林与灌木似乎也在这暮色中显得愈发葱茏苍郁了。

  “风物长宜放眼量。”

  仰止记起这半截诗句。

  夜色渐染,华灯初上。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香。南若盛好饭菜,端出厨房,看见仰止仰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没有立刻喊醒他,反而凑近了,端详他的眉眼。

  认识这许多年,他忙于工作,她忙于学业,真真正正闲玩静处的日子,其实寥寥可数。眼前的这个人,倘若放归人海,她没把握能一直记得他的模样,更绝无可能在人群中一眼分辨出他。他们忙于追赶时间,相爱许久,亦孤独许久。

  她忍不住伸手去触摸他挺拔的鼻梁,像《周生如故》中的漼时宜去触摸周生辰的美人骨那样,隐忍克制又难以割舍。

  他警惕地醒来,抓住她欲收回的手。

  “饭做好了。”她柔声说。

  “嗯。”他分明看见,她泪眼含笑。

  晚餐是香醇的山药粥,搭配番茄炒蛋。南若又欢喜地从厨房端出一笼玉米肉蒸饺。

  其实她是个小馋猫。

  吃饭时,仰止和她聊生意上的事情。她不懂,只耐心地倾听,时不时“嗯”“?”地回答。

  仰止又问起她今天面试的情况,她拒绝回答:“食不言,寝不语。”

  杯盘狼藉,仰止挽起并不存在的袖口,作势要搭把手去洗碗。

  “君子远庖厨。不劳烦您动手。”南若表示拒绝。

  一切都已收拾妥当,南若走出厨房,仰止正在摆弄沙发上的抱枕。

  “女孩子家,怎么也没见一个玩偶。”仰止随口问道。

  “脏了还得洗,搬家也麻烦。”南若继续瘫软在沙发上。

  “也不养猫猫狗狗。”

  “我连自己都养不活。”

  “连盆绿植都没有。”

  “我养的花是我自己。”

  仰止切回正题,追问道:“今天面试到底什么情况啊?”

  南若开始滔滔不绝地倾诉:“我去面试面包店员,本来HR都不想收我的简历,怕我干两天就跑路。招人的那家店,店长也是个大学生,她主动和HR沟通协调,这才约我去面试。结果她是嫌手底下一个小店员笨手笨脚的,工作不上心,想把她换下来。那个小店员,是中职中专院校毕业的。我好歹是个本科生,如果我去抢她的工作,那她就只能去做更苦更累的工作了。”

  南若的同情心在作祟,她没办法狠下心在找工作时层层向下兼容。

  “而且,那个店长今天能偷偷换下那个小姑娘,指不定哪天就能偷偷换下我。”

  “仰止,我想再找一找,再等一等。”

  南若从沙发上爬起来,软绵绵的,张开双臂要仰止抱。

  仰止摸摸她的头,捧起她的脸,顺势吻上去。

  “乖女孩。”他哄着她。

  她借势用双臂勾上仰止的脖子,主动回应着他的吻。

  整个世界天旋地转,头顶的LED灯泡像一颗颗闪烁的星星坠落人间。她不去想明天,也不去管昨天,只想沉沦在这一瞬间。

  瞬间便是永恒。

  仰止的手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游走。

  南若被吻得喘不过气来,一双手转而攀上仰止的肩,轻轻地,试图推开他。

  却被仰止箍在怀里抱得更紧了。

  情急之下,她轻轻地咬了他。

  “还真是个小野猫!”

  他反咬回去,吻得愈发狠了。

  “嗯——”

  她发出嘤咛,不安分地在他怀里扭动。

  终于,仰止放开了她。

  “你坏不坏啊?”

  南若娇滴滴地控诉。

  仰止覆吻上去。

  南若坚决推开他。

  “去洗澡。”

  她央求道。

  夜不成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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