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若没能等到香甜的糖炒板栗,却等来仰止订婚的消息,在跨年夜,大雪纷飞的时节。订婚对象是仰止公司长期合作的某知名品牌客户的表妹,一个娇贵明艳的大小姐。
暖冬时节突如其来的漫天飞雪,飘飘洒洒,融化成南若心间淅淅沥沥一场冻雨。
这年冬天,南若甘心放下文人的清高与身段,试图脱掉孔乙己的长衫,只是为了不依靠仰止也能够尽快养活自己。她逼着自己去烘焙店应聘店员,却得知需要自备电动车免费配送两公里以内客人预订的生日蛋糕;去校园连锁超市做兼职,却在没有空调和暖气的铁皮屋内冻到感冒发烧。
“你没必要这样逼自己。我会继续付房租,你不会居无定所,流落街头。”
仰止买了芒果布丁蛋糕和大白兔奶糖来出租屋里探望南若,耐心的样子像在哄一个孩子。
“你还真是特别会哄女孩子。”南若挖了一勺蛋糕塞进嘴里,“我竟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她。”
她,是仰止的订婚对象。
“我能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南若哀极反笑,稀疏平常的语气像在问仰止晚餐准备吃什么。
“我和祝总一直有合作,生意场上,祝总偶尔会带着萱萱见世面。”
仰止望向南若,像在凝望一颗即将逝去的流星。
“她前段时间刚好失恋。”
仰止补充道。
“所以你才有机会趁虚而入。”
南若凝望着仰止的眼眸,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眼前这个人,竟是她倾心爱了多年的人。
“为了你的前程,你又是如何讨她欢心?”
南若只一味自问,并不等待一句回答。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公司破产却束手无策。南若,我也是做出了等价交换的。”
仰止从伤感情绪中抽离出来,一字一句地叙述。
“她和前任有过多年同居史,浓情蜜意之时,也曾走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倘若不是男方移情别恋,兴许两人不久便会奉子成婚。如今,她恰好需要一个人带她走出失恋阴霾。”
“而那个人,恰好是我的恋人。对吗?”
南若噙着眼泪,强撑着不让泪珠滑落。
“我不会弃你于不顾。”
仰止温柔抚摸南若的脸,深情的眼眸仿佛是一场幻境。
“如果我没有理解错,你是想让我做第三者?”
南若想象过热情褪去无奈分手的画面,设想过倘若公司破产将迎来贫苦的生活,她不知道以仰止的傲气和脾性该怎样对抗命运的磋磨,却不曾预料今时今日自己将置身于道德的审判席——而推她入深渊之人,竟是她朝思暮想的枕边人。
“你有拒绝的权利。”
仰止时刻保持着南若求而不得的冷静和理智,赌南若没有明码标价的勇气和资格。
没有家庭的支撑和托举,习惯于流浪中生存,毕业即失业的南若,不得不暂时依附于仰止。无论这段感情如何定性,她都没有分毫议价的筹码,从始至终便逃不过逢赌必输的结局。何来两厢情愿,又谈何愿赌服输?
“你爱过我吗?”
在仰止试图出卖良知的时刻,南若偏偏一心想触碰他的灵魂。
“谈爱太奢侈。”
能够一生相知相伴相惜相守就已是不易。纵然世事难料,能够携手走过一程人生路,也不负漫漫余生。
“你明知道我舍不得你。”
南若几乎带着哭腔控诉。
“我又何尝不是如此?”
仰止回答得冷静又克制。
“这对她不公平,对我也不公平。”
“我只要一个结果,哪怕手段卑劣也无妨。公司和你,我都想留住。”
仰止俯身,欲吻上南若含泪的眼眸。
“别碰我,求你,先不要碰我。”
南若破碎如风中寒絮,无语凝噎,终于忍不住任由眼泪滑落。
“南若,你一直是一个一路追逐繁星不曾真正长大的孩子,不知道世界上有些事情不是泾渭分明、非黑即白那样简单透明。有些模糊地带,总是你情我愿、利益互换,并非一切都能用真心去衡量。我一直希望能护着你,不让你踏足这些灰色地带,但这是我的世界完整的一部分。你准备好了,要去接纳一个完整的我吗?”
“我们做回朋友吧。”
沉默良久,南若以哀伤代替回答。
南若的人生轨迹,循规蹈矩,按部就班。她从来都是学校里的三好学生,家长眼中懂事的乖孩子,步步小心,时时谨慎,不敢有丝毫行差踏错。唯有仰止,教会她试错,允许她犯错,骄纵她偶尔率真的任性和使坏。仰止不要求南若完美,只要她真实——真实地做自己。
南若曾经荒唐地以为,唯有仰止,令她无法轻言放弃。
“可以上床的朋友吗?”
仰止反唇讥讽,食髓知味。
“我不知道,仰止。”
倘若真心能抵万难,这世界上便不会有那么多悲欢离合、物是人非。
也许有一天,娇贵的小公主无法忍受婚姻里的鸡飞狗跳和七零八碎,早晚会对爱情祛魅。
可如果不是呢?娇媚容颜能几时?欢好终有尽,南若又该如何自处?
琉璃世界,银装素裹,草木凋零,飞鸟各投林。 在这个寒气袭人的冬夜里,仰止连哄带骗,灌醉了南若。她疲惫的神经无法理智地做出思考和判断,她需要好好睡一觉,来接受这冰冷无情的现实。当明天的第一缕太阳升起,她会重新振作起来。苦中作乐,南若一向深谙此道。
跨年夜的零点钟声准时响起,洪钟教堂上空,烟花绚烂易散。
副驾驶座位上的萱萱,一头栗色卷发散发着高档玫瑰精油的芳香,烈焰红唇,全妆出席新的一年盛大的序幕仪式。
她双臂攀缠在仰止身上游离,吻得张扬又肆意。仰止也不甘示弱,反咬住她的耳垂,尽情在她耳边诉说着爱意,无论真心还是假意。
新旧交替,暗夜迷离。或许南若早就应该明白,无法自力更生的人注定会失去爱情。
谋爱先谋生,由生救赎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