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舍五入,总归工作看似有了稳定的着落和起色。南若怀揣着满心的小得意,不乏一朝破土的炫耀成分,欢喜地邀请仰止来家里庆祝。她想告诉仰止,他圈养的小麻雀终于长出了新生的羽翼,可以练习着飞往他的天空,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不必一味只依赖他一人遮风挡雨了。
仰止应邀出席,看地板上堆积着大大小小的节日礼盒,听南若细数公司的各项福利政策,又详细询问了公司的规模和成立年限。
他难以置信,从头到脚上下打量了南若一圈,想不通却不忘调侃南若:“你的运气好到公考可以上岸了。你有什么闪闪发光的优点被公司发掘了呢?”
一家成立了二十年的老牌教辅图书公司,总部位于人杰地灵的杭州,当地教辅界知名企业,在全国多个省份都设有分公司。
听上去前途简直一片光明,但南若并不在意这些,她真正看重的是直属领导和部门同事。相较于薪资和福利待遇,她更注重简单的人际关系和友善的工作氛围。
当南若入职一周,观察到同事之间不嚼八卦不撕架,下班就跑各回各家的时候,她对这家公司的印象值和好感度直线上升。
任凭工作再烦琐复杂,都难不过处理糟乱的同事关系。
所以,南若此刻不气反笑:“越是优质的公司,越不会在空窗期和工作经验上严苛地筛人呢!好公司都有培养新人的能力,可以把职场小白变成任何公司想要的模样。”
心虚的仰止低头找地缝,默不作声地装傻。
南若并不计较,略加思索,找出合理解释:“我隔壁工位的小姐姐过完年就离职了,大概是招我补齐她的位置吧!”
仰止闻言反问道:“干得好好的,人为什么要离职呢?”
南若心中闪过一丝不妙的预感:“不会有坑吧!只不过我还没发现。”
仰止不语,勾起一侧唇角,一副看破不说破的老练姿态。
“你说呢?”
不过,他还是摆出一副老父亲送女儿出嫁的欣慰表情,摸摸她的脑袋,絮叨着:“小丫头长大了,终于要自力更生了!”
南若抛开未知的猜疑,一双星星眼闪烁着关于未来的无限畅想。
“等我攒够了钱,要迎着风载歌载舞,开星星点点漫山遍野的花,把整个丛林都搬回家。”
仰止勾她的鼻尖,笑她天真烂漫:“不买大房子,不买小轿车啊?”
南若暂时摒弃现实,陶醉于美好的幻想:“房子你也有,车子你也有。我抓紧你就够了啊!”
仰止郑重提醒道:“我背着贷款呢!”
南若认真思索了一小会儿,承诺着:“我有了工资,也可以和你一块儿还啊!”
仰止只当她小孩子过家家,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那点儿工资,才哪儿到哪儿啊!扣完五险一金,吃吃喝喝花一花,真要再还上一部分房贷,你还怎么攒下钱啊?”
南若耍赖皮:“我不管,不许你放开我的手。”
肚子咕噜咕噜在欢叫。
南若咽下口水撒娇:“我饿了。”
吃饭和睡觉不能耽搁。
仰止和南若按照原定计划,散步来到了附近的超市。
南若推着购物车走在前,仰止跟在身侧挑选。
南若很喜欢这种感觉。
恋人推着购物车一起逛超市,总有一种脚踏实地过日子的心安感。
挑选完蔬菜瓜果,紧接着来到海鲜区。
南若费劲巴拉地背诵着:“冻虾买弯不买直,虾头泛青不黑红,虾腿张开不贴身,紧实回弹不粘黏。”
仰止一副“太阳打西边出来”的意外神情,用方言打趣南若:“行啊你,小妮子,背顺口溜呢。”
见逗笑了南若,他正经问道:“不是习惯吃素吗?这些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南若答得随意:“抖音生活教学小课堂,真正实用的青年大学习。”
她扬扬得意,一副“快夸我”的讨喜表情,生动又灵巧:“今晚做你喜欢吃的油焖大虾。”
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即又补充道:“不过,日本核污染水排放入海,我们还是偶尔吃一下海鲜,解解馋就好了。”
仰止却秉持一种怀疑的审慎态度,直白发问:“你会做?”
南若答得干脆:“不会。你做,然后喂给我吃。我呢,负责坐享其成。”
她思虑周全,安排妥善,自顾自讲述:“我给你买了睡衣,已经洗好晾干了。换上睡衣,系好围裙再下厨,就不用担心油烟会弄脏你的衬衫了。”
仰止偏偏抓偏了重点:“那我以后就可以随心所欲,经常来住你这里了。”
南若断然拒绝:“不可以。你周五晚上,或者周六周天再来。我平时上班已经很累了,下班还要学习编校知识和遗忘的Office操作技能,休息日又要抽出时间洗衣、洗澡、收拾家务。”
仰止了然:“我早猜到你是这样的女孩子,工作优于爱情。可是,南若,休息日和节假日才是我的工作日。”
有了工作以后,他和她的时间,总是会自动避开。
一场注定无解的局。
“那,也可以偶尔见面嘛,距离产生美。”
南若自我欺骗式地搪塞着。
无论交涉结果如何,仰止和南若拎着购物袋里的新鲜食材回家时,总归是收获满满,幸福感爆棚。美食天然有着神奇的魔力,能让人瞬间拥有好心情。
待回家先后换好薄绒睡衣,南若盯着仰止脚上的史努比拖鞋,懊悔道:“糟糕,忘记给你买棉拖了,百密一疏。”
仰止轻叩她的脑门:“小丫头,暴露了真实目的,只想着诓我做饭了吧。”
她还没正经准备好留他常宿,更没计划好邀他在生活中长期入住。
“我给你拿没穿过的棉睡袜,新的,没拆封,直筒均码,你应该能穿上。”
南若仓促之中提出补救措施。
“虽然长筒袜可能会变成短筒袜。”
她心里猜测着。
“粉色少女款吗?”
仰止目光锁定南若脚上的兔耳朵毛绒棉拖。
“蓝色,”南若略显尴尬地补充下半句,“木耳花边。”
仰止忽然觉得,南若最近皮得有些欠揍了。
解冻好大虾,处理完虾身虾线,终于到了正式做晚饭环节。
南若听从仰止指挥,切姜丝葱丝,在一旁打下手,调料汁。
待油热大虾下锅时,南若第一时间躲得远远的,叮嘱道:“旁边墙上挂着防油溅网,你做好防护。弄脏衣服没事儿,油点子溅出来烫到肉会疼的。”
仰止娴熟地颠勺翻煎,不忘回应道:“我皮糙肉厚,你细皮嫩肉的,躲远点儿。”
尽管抽油烟机的轰鸣声淹没了这段对话。
等虾头红油溢出,煎炒完成,盖上锅盖焖制大虾时,仰止抽空扫视四周。
一看南若,已经快躲到厨房门口了。
南若不好意思地找补道:“等我以后学会做这道菜,再做给你吃。今晚就先劳驾你啦,路先生。”
星月是夜色多情写的无眠诗。
仰止和南若的身体,比灵魂更先熟悉彼此。
纤云弄巧,翻云覆雨。
情到深处,仰止二十八岁时的脸庞和如今的重叠在一起。南若记起第一次怦然心动的感觉,她汗湿着嗓音喊他的名字。
暮夜沉沉,月影成双。
仰止看南若睡得正迷糊,起心思哄骗她:“你什么时候才肯嫁给我?我们结婚,究竟有什么不好?”
南若犯困懒得睁眼,在棉被里摇了摇脑袋,柔声细语,软糯地哄他:“哪有刚入职没多久就结婚的啊?公司难道不害怕我怀孕休产假吗?等一两年以后,如果工作稳定下来,我们再商量结婚的事,好不好?”
仰止最拿不准南若突如其来的清醒。动情的时候,她可以求饶着喊他“老公”,却无法将自己全身心毫无保留地托付给他。她始终无法全然信任,无法安心为他栖息降落。
“等一两年以后,我都三十四五岁了,都到中年职场危机的年龄了。”
“你自己创业当公司老板,不用担心被裁员啊!”
南若不以为意。
仰止试图向南若陈述利害:“到那时候,我都老了。”
“你不老啊!”南若从不认为年龄是问题,“我不嫌弃你变老。”
“我喜欢成熟稳重的你。”
她睁开眼睛,直白地与仰止对视。
世人总相信爱意深藏眼底,爱一个人的眼睛不会撒谎。
极致的浪漫不抵庸俗的告白。
南若温热的气息扑洒在仰止耳边,悄悄话里潜藏着爱意。
“遇见你之前,我没想过要结婚。后来,认识了你。仰止,如果要结婚,我只想和你。就像今天这样,一切都刚刚好的你。”
南若任由心事流淌在温柔月色下,安心地埋首缩回被窝。
心痒难耐。仰止翻身,在南若肩头打预防针的部位留下浅浅的牙印。
南若有些吃痛,娇嗔地控诉他:“好端端的,你干嘛咬我啊?”
仰止一副浪荡多情种的混账无赖模样。
“提前标记领地。”
南若不服气,也动手去扯仰止的睡衣领口。
仰止握紧她的手腕制止道:“扒男人的衣服,从哪儿学来的坏毛病?”
罪魁祸首近在眼前,南若恨得牙痒痒:“礼尚往来。”
仰止手上松了力道,捋过睡衣袖口褪至肩膀,把整个手臂递到南若面前。
像逗猫一样,他气定神闲地准许她使坏:“咬吧!”
南若泄了气,少见的一腔倔强蛮劲儿扑空,软绵绵地落在被窝松软的棉花堆里,无处寻欢撒野。
她翻过身不再理会他。
仰止扳过她的脸,温柔地覆上浅吻,不满地索求道:“我想要你了。”
南若羞红了脸,把身子又往被窝里埋了埋,只留下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闪烁在外。
“我们睡前,不是刚刚才——”
她抗拒得很明显,很理直气壮:“我困,想睡觉。”
仰止轻柔地抚过她鬓间的发,今晚好心放过她。
“记账,先欠着。”
他一向不是那种会轻易妥协,只为了照顾对方感受的人。
他和她之间感情的浓淡,从来都取决于他愿不愿意俯身迁就她。
安全感、信任感、熟悉感、新鲜感,所有这些混合在一起,产生化学反应,才会沉淀出亲密感。
睡梦中,南若呢喃呓语:“仰止,你最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