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哪个家属?”
二食堂内,南若一放下书包,就听仰止笑着问道。
“啊?”
南若一下课就直冲食堂,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只许蹭饭,不许蹭课,应该是哪个家属的待遇?”
仰止再次强调。
南若不明所以,只盯着不锈钢餐桌上的一大碗番茄鸡蛋面,半晌,终于回忆起清晨沐教授无意间的打趣。
“可以带家属来旁听。”
“他不听课,他是来蹭饭的。”
南若甜甜地笑了。
“你还挺会抓重点的。”
她挑起一筷子面条,埋头吃面,不再理会仰止的调侃。
“小丫头,你动心了。”
仰止将她看得透明,一瞬间,在此刻。
“别贫嘴,吃你的面!”
南若一腔秘密心事被彻底剥落,开始虚张声势,像一朵月季展露她的利刺。她不知道,仰止察觉到她今日娇嗔的小脾气时,坐在食堂里开心了整个上午。
他悉心呵护的花蕾,终于为他绽放。
他从前只觉南若清纯疏离,不知她也可以娇媚热烈。
他的女孩,一颗冰冷的心终于被焐热。
“饭卡,收好了。”
仰止利落地把餐桌上的饭卡推到南若手边。
“好。”
南若一边回答,一边把饭卡放回书包。事毕,仍旧埋头吃面。
仰止拿筷子拌着面里的肉酱,随口闲聊:
“今天中午第二节是什么课啊?”
“西方经济学。”
南若只回答,不抬头。
“你们中文系不是不学高数吗?学得透‘西方经济学’吗?”
肉酱面很香,仰止的疑惑很合理。
“学不透,所以我们专业有好多同学都没选修这门课。”
南若拿勺子舀了一口面汤,低头啜饮。
番茄浓汤的香气代替一条条经济学定律在她脑海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但是这门课学分高,所以我才选它。”
南若诚实地回答。
仰止闻言,瞬间找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
“你眼前这个人,是省内知名财经院校的优秀毕业生。你要不要贿赂他,请教学习这门课程的高分秘籍?”
南若好心情地配合着仰止的玩闹,问道:
“好啊!那我该用什么贿赂您这尊大神呢?”
仰止吃着肉酱拌面,一本正经地端坐着,面不改色地开出条件:
“美色。”
“你不能强求我没有的东西。”
南若开口说道。
“不需要绝色,七分已经足够。”
仰止认真地审视着南若的姿色。
南若双眼亮晶晶的,坦白从宽,缓缓说道:
“其实,西方经济学老师说,这门课的考试范围是课后习题。”
仰止了然于胸,说:
“难怪你不担心,原来是老师特意给你们放水了。”
南若笑得乖巧,无意间反驳道:
“那也得我会做课后习题呀!又不能直接把答案背下来。”
“我们不聊天了,安心吃面,好不好?”
她笑语。
“好。”
一餐之间,都是些零零碎碎细微的关心和熟络。
“我想尝一口你的肉酱面。”
“你要不要再去拿一个勺子,尝一口我的番茄面汤?很好喝的。”
——“你不要和我抢番茄鸡蛋面,这一碗我吃得完。”
——“我点的大份汤面。”
——“嗯?那我吃饱了,剩下的都归你。”
南若和仰止之间的感情,多半都是吃饭攒下来的。
仰止不忙的时候,就带南若去小吃街逛吃逛玩。这个小女孩,落座于富丽堂皇的高档酒店,反而局促不安,故作矜持,就像拆封了的旧酒瓶刻意不撕去破损的标签。她不习惯的餐桌礼仪间,潜藏着她对于不同阶级生活方式的胆怯。一如普通家庭出身的他,白手起家,不谈生意没有应酬的日子里,最爱去的是街头面馆和中式快餐店。
他不懂她,但他懂她的出身和家境,懂她所处的社会阶层,懂人性的黑白善恶。
她要的是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和绝对的安全。她适合降落,而并非漂泊。
他经常需要在付款的时候,打消她的亏欠与不安。
“你让我保留一点儿男性的尊严,好不好?千金难买佳人一笑。我每次付款,连千金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哪怕是烽火戏诸侯,也不该用红颜祸水来引咎。”
“你值得更好。”
他鼓励她。
每次在食堂刷饭卡,他不再转账付款给她。
他体谅南若每月计算生活费的拮据,也维护她的清高和小小的自尊心。
“我也算半个吃上软饭的小白脸了。”
仰止借机自嘲。
他愿意担这个名声,只要对象是南若。
付出和接受都是亲密关系的表现,他一直都明白。
现在,他需要教会她的女孩明白这一点。明白爱不止是真心付出,还有坦然接受。
仰止在引诱南若,引诱她接受他,爱上他,离不开他。
一旦攻破她的心防,他势必占领她全部的爱情。他要她完完整整的身心为他沦陷,他要她心甘情愿对他俯首称臣,他要她的誓言和忠贞如同日升月落般恒久不变。
他要征服她的世界。
希腊神话故事中,一个金苹果之争引爆了特洛伊战争。而爱情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三餐四季不过是最寻常的开端。饮食男女,食色性焉。
仰止为攻陷南若而冲锋陷阵的同时,也为南若的平凡舒适而沦陷。
他有胃病,出差跑场地的时候,要么从早到晚顾不上吃饭,要么狼吞虎咽生怕耽误了时间。
某天傍晚,他忙完学校附近的一场活动,顺道来找南若,在食堂吃到当天的第一顿饭。
饿了一整天,他扒拉饭菜吃得有些着急,尴尬地打了一个嗝。
他慌忙掩饰。
南若只道是人之常情。
她不要一个虚幻的绅士,她要活生生的真实的人。
“那我现在可以吸溜面条了吗?”
她温柔地笑着问。
南若鬼机灵的模样落在仰止眼眸,点亮了他的浩瀚宇宙。
明明可以自顾矜持,做个端庄的小淑女。她却告诉他:“看,没必要时刻优雅。”
他本不矜贵,所幸南若要的也只是平凡。
一见倾心,他原本只想逗弄这个女孩子,图谋一时的新鲜,却不料感情愈演愈烈,有如烈火焚身,难以自控。他惊觉,曾经他竟然只想短择她。
爱情是一场有预谋的心动,发起进攻者往往自乱了阵脚。
只道花间惊鸿影,梦醒已是枕花落。
所谓迷途不知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