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一下。”
仰止端着面碗正要去收餐处,被南若轻轻地扯住袖口。
“怎么了?”
他俯下身,低声询问。
“我,脚麻了。”
南若抬头,眨巴着一双无辜的眼睛。
“吃个饭,怎么脚还麻了?”仰止哭笑不得,“需要我抱你吗?”
“不需要。”
南若嘟着嘴,倔强地拒绝。
仰止把袖口从南若手中抽出来,“好心”地说:
“我帮你把面碗捎走。”
助人为乐,他义不容辞——如果南若待会儿需要一个公主抱。
仰止从收餐处回来,背上双肩包,正预备要抱南若,只听她说:
“我好了,脚不麻了。”
南若心底的雀跃咕嘟咕嘟冒泡泡,拎起双肩包,一路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餐厅。
仰止跟在南若身后扶额苦笑。
“这个周六周天还有课吗?”
“没有。”
“有课堂作业吗?”
“有一篇小论文,不过我已经写好了。”
“待会儿回宿舍收拾一下东西。这两天我带你去Q市看海,好吗?”
“嗯。我下周一也没课,我们有连续三天的时间。”
有连续三天的时间,用来单独相处,用来确认心意。
“不怕我是坏人,拐跑你?”
“你不会的。”
南若停下脚步,转过身,单手高举一柄遮阳伞,遮住了树荫间漏下的阳光碎片。
“我手累,你个子高,帮我撑着伞。”
南若主动递过伞,小巧的身子轻盈地钻进伞底。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细碎的阳光星星点点洒在遮阳伞上面,如同尘埃里开出了太阳花。再靠近一点,她就能闻到他身上洗衣粉的清香。这一刻,他不再是AD钙奶校园营销大赛的路总,不再是当地广告圈子里小有名气的社会人士,他只是一个不曾被磨灭少年心气的青年男子。
南若不曾设想恋爱的场景,但他是会令她犹豫的人。
他是人生的另一种可能性。
Q市,海天一色。
赤脚踩在松软的沙滩上,任由海浪反复冲刷着脚踝,听远处海鸥的鸣叫声,仿佛世界是一座孤岛,人是飘浮在宇宙之中的独行客,却偏偏想要一个拥抱。
仰止垂眸看着南若追逐海浪,在沙滩上捡各式贝壳,玩得不亦乐乎,就像一个单纯的孩子。
万物静默如谜,不知来路归途。仰止却想向全世界宣告他的爱意,用他几乎被忘却的天真和勇气。他亦无非是长大了的孩子。
“南若。”
“嗯?”
“闭上眼睛。”
仰止踏着海浪,走到南若身边,温柔的声线足以蛊惑人心。
“不。”
南若的拒绝,清爽得如同湛蓝的天空和海水。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不要庸俗的浪漫来作为告白的开场。
“闭上眼睛,听一听海浪和风吹过的声音。”
仰止不恼反笑,简单干净得仿佛拥有一个澄澈的灵魂。
时间静默不语。仰止闭上眼睛,聆听大自然的心跳。这一刻,他爱的是整个世界。
南若感谢这晴朗的好天气,如同感谢仰止没有毁掉她对于浪漫的猜想。她轻轻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在时间的维度里不管不顾,全然地放空自己。
“南若。”
他再一次喊她的名字。
她清楚地看到他滚动的喉结。
爱意在心中呢喃。
他俯身,欲吻下去。
眼前这个女孩子,意外地合他的心意。不做作不矫情,偶尔的清高自傲亦无伤大雅,哄人开心的时候,单纯又无辜,活脱脱像个磨人的小妖精。她也时常机灵古怪,令他拿不准她的性子。他无法预测她每一个心动的瞬间。追逐了这么久,其实,他想过要放弃她;其实,他这次来学校找她,是做好了告别的准备。
眼前是还没落下就要撤回的吻,南若凑上前,主动吻了他。
有些痒,就像是发梢不小心扫过脸庞。
南若不愿他在她的世界里安静地退场。
她舍不得。
他在她的原则之外,理性无法主宰。
“我是真心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南若仰头看着仰止,目光坚定而清澈。
仰止眼中的碧海蓝天,一如既往地广阔。南若期待从他的眼眸中,发现一个渺小的自己,与星辰共灿,随潮汐涨落——万物相生相克。
她希望,仰止能够读懂她,如同参悟一本无字的书。
“喜欢,喜欢了很久。”
爱意汹涌而至。
仰止夺回主动权,吻得肆意而热烈。
南若青涩地回应着仰止。她被他圈在怀里,海风吹拂着鹅黄色连衣裙摆,如同一抹月色坠入无尽的蓝色海。她比从前,更喜欢他。
她也曾为他沸腾,一瞬间便是永恒。
良久,她试图挣脱他的怀抱。
“怎么了?”
他低头问,温热的鼻息缠绕在她的耳畔。
“人太多了。”
她羞红了脸。
仰止放开她,任由她去赶海。
她是自由自在的,不适合被围困在天地一隅。
日落时分,南若玩得尽兴,回到仰止身边,却被沙滩上埋着的碎沙砾割破了脚底。
仰止背她回酒店。
“我不去学校的时候,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怎么这么轻?”
“易瘦体质。”
每顿饭都精打细算,不能超出当月的生活费预算。南若期待着每次见面,仰止带她去吃各类主食、小吃和甜品。即使不谈恋爱,她也期待见到他。
南若趴在仰止肩头,第一次感受到男人宽厚有力的肩膀,像是忽然之间有了某种依靠。
回到酒店房间,仰止从双肩包夹层里找到碘伏棉棒和创可贴,细心地帮南若处理伤口。
“你怎么还随身带着这个呀?”
南若好奇地问。
有些男生大大咧咧惯了,出门揣上手机就走,连小包纸巾都不肯带。
她从未奢望他是个细心周到的人,结果似乎比她预想的更好。
“以前搭建活动场地,外出跑得勤,磕磕碰碰,难免会擦伤划伤。养成了习惯,就一直都备着。疼不疼?”
“有一点,不太疼。我也不知道。”
南若回答得乱七八糟。
她不是一个娇气的女孩子,对于疼痛的迟钝反应需要经过一个长长的反射弧。无论是小时候下田跟着大人干农活儿,还是上学后八百米体测,她总是在第二天才感觉到疼痛,仿佛身体自动开启防御保护机制。她庆幸,自己拥有的是一颗敏感的心,而不是脆弱的神经。
她一无所有,只有自己。
仰止了然,温柔地笑了笑。
“我去冲个澡,今晚早点休息。”
“嗯。”
南若坐在床边,乖巧地答应着。
熄灯睡觉的时候,南若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
温暖橘黄色调的床头灯将夜色调和。一左一右,两张标准单人床中间,天然划分出一条安全界限。南若却无法像往常一样安然入睡。
“放心睡。没正式确定法律关系之前,我不碰你。”
仰止坦然的话语,打消了南若心底的顾虑。
“晚安。”
她熄灭床头那盏橘色夜灯。
长夜漫漫。
她和他,不过是一对寻常的爱人。